第127章 天元城
那个声音消失的时候，墨怜生猛地睁开眼睛。
屋顶还在，窗户还在，月光从窗缝里漏进来，落在他脸上。
他躺了一会儿，心跳太快了，快得像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他坐起来，掀开被子，走到窗边。
外面月亮很圆，很亮，大衍峰上静悄悄的，连虫鸣都没有。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
手心全是汗，指尖在发抖。那个声音他的，他在喊逃。
喊谁逃？往哪儿逃？
他闭上眼，想再听一次，但什么都没有了。
只有那片尸骸，红的天空，黑的大地。
还有他自己，站在尸堆上，胸口有个洞。
隔壁的门开了，很轻，但墨怜生听见了。
脚步声走过来，停在他门口，没有敲门。
过了很久，门被推开一条缝，月光挤进来，照亮了半张脸，武碎璃。
她站在门口，看着他，没进来。
“先生，你睡不着？”
墨怜生点头。
她走进来，在他床边坐下。
“我也睡不着。”
她从怀里掏出那个香囊，放在枕头边上。
梅花又多了几瓣，快绣完了。
“我梦见你了。”
墨怜生看着她。
“梦见我什么？”
她抱住他，带着哭腔。
“梦见你死了。”
她的声音很轻。
“梦见你躺在雪地里，浑身是血，我叫你，你不应，我摸你的脸，是凉的。”
她抬起头，看着他。
“和那年一模一样。”
墨怜生语气柔和的安抚。
“我这不还好好的吗？别想那些有的没的。”
她伸出手，握住他的手。
“先生，你做噩梦了？”
墨怜生没点点头。
他的手心全是汗，指尖在发抖。
她见过他这样，在冷宫，在边关，在雁门关。
他做噩梦，都是这样。
她把他的手贴在自己脸上。
“先生，你别怕。”
墨怜生看着她，月光下，她的眼睛很黑，很亮。
“我不怕。”
她笑了。
“以后我们一起扛，你不要再自己一个人扛了…”
“好。”
墨怜生坐在床边，看着枕头边放着那个香囊，梅花快绣完了，红艳艳的，像御花园里那棵老梅树。
他拿起来，放在手心里。
针脚很密，每一针都很小心。
这丫头，还是和以前一样。
第二天一早，云昭发现墨怜生坐在院子里，武碎璃坐在他旁边，两个人谁都没说话。
云昭的脚步顿了顿，然后走过去，在墨怜生另一边坐下。
“哥哥，你昨晚没睡好？”
墨怜生点头。
云昭看着他。
“又做噩梦了？”
墨怜生点点头。
云昭靠在他肩上。
“下次做噩梦，叫我，我陪着你。”
泠趴在他怀里。
荼荼缠着他，缠着更紧了。
月清霜在他身后揉了揉他的太阳穴。
“喝点茶，放松一下。”
“有你们在，真好……”
下午，墨怜生一个人坐在后山的石头上。
他需要想清楚那些碎片是什么。
不是记忆，他没经历过那些，不是梦，梦没有这么清楚，是未来？还是过去？
他闭上眼，试着回想那个画面。
遍地尸骸，红的天空，黑的大地。
这次他看见了更多，尸骸堆里有一面旗，烧了一半，上面的字看不清。
城墙塌了一半，城门开着，里面是黑的。
“逃！快逃～”
声音很大，大到整个天空都在震。
然后他睁开眼。
泠站在他面前，紫色的眼睛盯着他。
“你又做噩梦了。”
墨怜生点头。
泠在他旁边坐下。
她把手按在他太阳穴上，白色火焰从指尖渗进去，不烫，温温的。
他脑子里那些碎片开始融化，像冰被火烤着，化成水，流走了。
头不疼了。
他睁开眼，看着泠。
“谢谢。”
泠摇摇头，“你梦见了什么？”
墨怜生沉默了一会儿。
“天元城。”
泠愣住了。
“天元城？”
墨怜生点头。
“城墙塌了，城门开着，里面是黑的，尸骸堆里有一面旗，烧了一半。”
他顿了顿。
“上面有个‘元’字。”
泠的脸色变了。
“天元子的天元城？”
他也不知道，但那个“元”字，和天元令上的一模一样。
回到峰顶的时候，天快黑了。
墨怜生把这件事告诉了所有人。
云昭的手按上剑柄，泠的眉头皱起来，荼荼的尾巴炸开，月清霜放下茶杯。
武碎璃没说话。
她看着墨怜生，他在怕，不是怕那些东西，是怕她们受伤。
她走过去，站在他身边。
“先生，别怕。”
墨怜生看着她。
她笑了。
“我在，我们都在。”
那天夜里，墨怜生躺在床上，看着屋顶。
枕头边放着两个香囊，他自己的和武碎璃的。
梅花都绣完了，红艳艳的，在月光下像活的一样。
他拿起武碎璃那个，放在手心里。
他轻轻摸了摸，忽然笑了。
这丫头，还是和以前一样。
隔壁的门开了。
脚步声走过来，停在他门口。
门被推开一条缝，月光挤进来。
武碎璃站在门口，看着他。
“先生，你还没睡？”
墨怜生摇头。
她走进来，在他床边坐下。
“我也睡不着。”
“先生，你说天元城的事，和我们有关吗？”
“我也不清楚，总之是不会太平了。”
武碎璃点头。
“那你去的时候，带我。”
墨怜生看着她。
“很危险。”
武碎璃笑了。
“我不怕。”
她站起来，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
“先生，你去哪儿，我去哪儿。”
门关上了。
碎璃，这次，我带着你。
远处，天元城遗址的地下深处，一双眼睛睁开。
不是人的眼睛，也不是兽的眼睛。
它看着黑暗，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