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林月夕的光

墨怜生站在一片虚无之中。

脚下没有地，头顶没有天，四周是无尽的灰白，像被世界遗弃的角落。

他知道这里是系统在模拟开始前的等待空间。

每一次沉睡之前，他都会来到这里，像溺水的人浮出水面喘一口气。

可这一次不一样，空气里有什么东西压着他，从四面八方挤过来，沉甸甸的。

【叮！第五次模拟即将开启。正在载入既定命运轨迹……】

话音落下，灰白炸开。

不是慢慢散开，是炸开，像被人一拳砸碎的玻璃，裂纹从中心向外蔓延，每一道裂纹里都涌出画面。

墨怜生站在原地，被那些画面吞没。

他看见一条街，很窄，两边是老旧的居民楼，墙皮剥落，露出里面的红砖。

一个男孩站在楼道口，八九岁的样子，他手里攥着一颗蛋，水煮蛋，还冒着热气。

楼上传来摔东西的声音，砰的一声，然后是骂，男人的声音，浑浊、愤怒，听不清骂什么。

男孩抬起头，看向三楼。

那里有一扇门，门关着，但门缝里透出昏黄的灯光。

画面切进去。

门里赶出来一个女孩，她蜷在楼道墙角，七八岁，头发乱糟糟的，校服扣子掉了两颗，露出里面的秋衣。

她抱着膝盖，把脸埋进臂弯里，肩膀一抽一抽的，没有声音。

男人的骂声从屋子里边传来，她在发抖。

男孩走到她跟前，手里还攥着那颗蛋。

他看着她，她抬起头，眼睛呆呆的盯着他，脸上全是泪，鼻尖冻得发红。

他走过去，蹲下来，把蛋塞进她手里。

蛋是热的，她低头看着，没说话。

他把围巾解下来，围在她脖子上，围巾很长，绕了两圈，把她半张脸都遮住了，又把外衣脱给她。

“别哭了。”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吓到她。

她的手指攥紧那颗蛋，攥得指节发白。

“要是没地方去……”

他顿了顿，像是在想措辞。

“可以来找我玩。”

他站起来，走了。

她坐在那里，抱着那颗蛋，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

很久很久，久到蛋凉了，她才低下头，把蛋贴在脸上。

画面跳转。

一间教室，很大，坐满了人。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照在课桌上，照在黑板上，照在那些年轻的脸。

最后一排的角落，一个女孩坐在那里，头发很长，垂下来挡住半张脸，眼镜很厚，框是黑色的，校服空荡荡地挂在身上，像偷穿了大人衣服的小孩。

她低着头，手里捏着一支笔，笔帽上刻着两个字，很小，看不清。

她的嘴唇在动，在自言自语。

画面推进，声音浮出来。

“墨怜生。”

她在念这个名字。

一遍，两遍，三遍，念得很轻，像怕被人听见。

教室的另一端，一个男生被一群莺莺燕燕围着。

有人趁机揩油，有人跟他开玩笑，有人在问他作业。

他笑着回答，很耐心，阳光照在他脸上，照在他弯起的眼睛里。

他在笑，笑得很温和，和那年把蛋塞进她手里时一模一样。

她隔着整个教室看着他，看着他的笑，看着他的眼睛，看着他被所有人喜欢，眼中充满了落寞与不甘。

她的笔帽上刻着两个字，是“墨”和“怜”。

画面再跳。

三年，浓缩成几帧。

他在走廊里和同学说笑，她从旁边经过，低着头，加快脚步，校服擦过他的衣角，他没注意到。

后来，她被女生推搡，书包掉在地上，书本散了一地，她蹲下去捡，有人路过，踩在她的作业本上。

他走过来，弯腰帮她捡起那本被踩的作业，拍了拍灰，递给她。

她不敢抬头，只看见那只手，骨节分明，指甲修得整齐。

她接过作业，指尖碰到他的指尖，像被烫了一下，缩回去，转身跑了。

跑出很远，她才停下来，把作业本贴在胸口，闭上眼。

画面开始碎裂。

黑夜，荒野，到处都是火光。

妖兽的嘶吼从四面八方涌来，有人在喊，在哭，在尖叫。

他浑身是血，腿被咬了一口，跑不动了。

身后是悬崖，面前是兽群。

他身边还站着一个人，女孩，长发披肩，笑得很甜。

她挽着他的手臂，像全世界最幸福的人。

兽群逼近，女孩的笑容消失，脸色惨白，手在发抖。

她看着他，嘴唇翕动，说了一句什么。

他还没听清，她抬起手，一掌拍在他胸口。他往后飞去，飞向兽群。他瞪大眼睛，不敢相信。

她已经转身跑了，头也不回。

他摔在碎石上，腿断了，肋骨也断了，嘴里全是血。

他趴在地上，手指抠进石缝里，指甲翻起来，血糊了一手，想要站起来。

兽群跑到他身边，围着他，像围着一只受伤的猎物。

他闭上眼，等死。

然后一道冰墙在他面前炸开。

冰屑飞溅，划破他的脸，划破他的手臂。他睁开眼，看见一个人挡在他前面。

校服空荡荡地挂在身上，头发散开，眼镜碎了一片，镜片挂在鼻梁上，摇摇欲坠。

她的背影在发抖，从肩膀抖到手指，抖得很厉害，但没有退后一步。

“林月夕……”

他喊她的名字，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喉咙。

她没有回头。

妖兽的爪子拍下来，她抬手，冰晶在她掌心凝结，又碎裂，再凝结，再碎裂。

她的血淌下来，滴在校服上，滴在他脚边。

她回头看了他一眼。

那张脸上全是血，眼镜碎了一片，刘海被血黏在额头上，但她的眼睛很亮，亮得像那年楼道里的灯。

“墨怜生。”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要化在风里。

“我护着你了。”

妖兽的爪子再次落下。

她转过身，用整个身体挡在他面前。

冰晶从她体内炸开，把妖兽冻成冰雕，也把她自己冻成冰雕。

她的校服上结满霜花，睫毛上是白色的冰晶，

嘴唇冻得发紫，但眼睛还睁着，看着他。

一直看着他。

妖兽的尸体压下来，把她和他一起吞没。

他的手指动了动，想去抓她的手，够不着。

她的手指也在动，朝他伸过来，差一寸，够不着。

她的嘴唇翕动，在说什么，他听不清，她还在说。

画面彻底碎了。

墨怜生站在虚无中，浑身发抖，血液逆流，心中悲痛。

【叮！既定命运轨迹播放完毕。本次模拟目标：改写林月夕死亡结局，引导其走出原生家庭创伤，掌控SSS级冰系天赋，在妖兽潮中存活。】

墨怜生收回手，攥成拳头。

“回溯。”

【请选择回溯节点。】

“觉醒前一个月。”

【回溯消耗：五十万模拟点。当前余额：七百三十二万点。确认回溯？】

“确认。”

光芒炸开，吞没了一切。

他最后看见的，是那间教室，最后一排的角落，坐在那里，低着头，手指摸着笔帽上刻的字的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