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他让我等他
清晨六点，墨怜生站在校门口。
校门还没开，路灯还亮着，街上只有扫地的环卫工和几只翻垃圾桶的野猫。
他来得太早了，早到连门卫都还没起床。
他在台阶上坐下，从书包里拿出一袋牛奶，放在身边。
牛奶是热的，他用零钱在早餐摊上买的，两块钱一袋，老板从保温桶里捞出来的，袋子外面还挂着水珠。
他在等人。
六点二十，校门开了。
他第一个走进去，穿过操场，爬上四楼，推开教室的门。
教室里空无一人，桌椅整整齐齐，黑板擦得发亮，空气里还有消毒水的味道。
他走到最后一排的角落，把那袋牛奶放在她桌上，压在她那本翻旧的物理竞赛题集下面。
然后他回到自己的座位，翻开课本，等她来。
六点半，林月夕走进教室。
她总是这个点到，不早不晚，避开了上学的人潮，也不会迟到。
她低着头，刘海挡住半张脸，校服空荡荡地挂在身上，书包带子断了一根，用别针别着。
她走到最后一排，放下书包，看见桌上那袋牛奶。
她愣了一下。
看了看左边，又看了看右边，教室里只有前排坐着一个人，第三排靠窗的位置，那袋牛奶压在题集下面，袋子还是温的，水珠还没干。
他低着头在看书，没看她。
她的手指动了动，把那袋牛奶拿起来，握在手心里。
袋子是温的，透过塑料传到她掌心，和她昨天摸到那颗糖时一样。
她用余光看了看墨怜生，他没看她，迅速把那袋牛奶贴在自己脸蛋上，闭上眼感受着他的余温与气息。
一会，她把牛奶放进桌洞里，和昨天那颗糖放在一起。
然后坐下来，打开题集，开始做题。
她的笔速很欢快，一行一行公式往下推，比昨天更快了。
但她的手指在发抖，是激动的。
下课的时候，赵磊趴在桌上补觉，墨怜生站起来，走向最后一排。
他走得很慢，经过柳如烟的座位时，她正和前排的女生说话，看见他，停下来笑了笑。
“墨怜生，你昨天的物理作业写了吗？最后一道大题我不会。”
墨怜生没停。
“写了。”
柳如烟愣了一下，还想说什么，他已经走过去了。
她看着他的背影，笑容收了收，脸色阴沉下来。
旁边的女生小声说。
“柳姐，墨怜生最近怎么老往后面跑？”
柳如烟没回答，她转过头，看向最后一排的角落。
墨怜生站在林月夕桌边，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桌上。
又是一颗糖，阿尔卑斯，原味的。
柳如烟收回目光，翻开课本，一页一页，翻得很快。
旁边的女生还在说。
“林月夕那个书呆子有什么好的？柳姐你别在意。”
柳如烟没说话，笔尖按在纸上，按出一个墨点。
最后一排，林月夕盯着桌上那颗糖。
她没动，手指攥着笔，攥得指节发白。
过了很久，她才慢慢伸出手，把糖攥进手心，缩进桌肚里，和那袋牛奶放在一起。
她把它们拢到最里面，用书包挡住，然后低下头，继续做题。
她的笔速比刚才更快，心情前所未有的愉悦。
中午吃饭的时候，食堂里挤满了人。
墨怜生端着餐盘，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赵磊坐他对面，嘴里塞着鸡腿，含糊不清地说。
“你早上是不是给林月夕送牛奶了？”
墨怜生夹了一筷子青菜。
“嗯。”
赵磊差点噎住。
“你送她干嘛？你跟她到底什么关系？”
墨怜生放下筷子。
“我说了，以前住一个小区。”
赵磊咽下鸡腿，压低声音。
“我还以为你脑子坏了，同意她的追求了，有人传林月夕追求你。”
墨怜生的筷子顿了一下。
“谁传的？”
赵磊摇头。
“还能是谁，反正就那几个女生，柳如烟身边那几个。”
墨怜生没说话。
他继续吃饭，一口一口，吃得很慢。
赵磊看着他的脸色，没敢再问。
下午第一节课是英语。
老师在讲台上讲定语从句，墨怜生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他在想赵磊说的话。
勾引？她连看他都不敢正眼看，连他给的糖都要攥半天才敢拿，连他站在她旁边她都会发抖。
要勾引也是他勾引林月夕。
下课铃响的时候，他站起来，往教室后面走。
走到一半，听见几个声音，从走廊传进来。
“就是她，长得那样还勾引墨怜生。”
“人家可是学霸，学霸的眼光当然不一样。”
“我呸，墨怜生会看上她？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笑声很尖，像指甲划过黑板。
墨怜生加快脚步，走到教室后门。
走廊里站着三个女生，都是柳如烟的跟班。
她们看见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墨怜生，你怎么在这儿？”
墨怜生看着她们。
“你们刚才说什么？”
那个拿手机的女生眨了眨眼。
“没说什么呀。”
旁边的人推了她一下，她顿了顿，又笑了。
“哦，我们在说林月夕呢，你不知道吧？她天天在背后偷看你，还把你写她笔记本上，被我们看见了。”
墨怜生看着她。
“然后呢？”
那女生愣了一下。
“什么然后？”
墨怜生往前走了一步。
“你们在走廊上说她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然后呢？还说了什么？”
三个女生的笑容都僵了。
拿手机的那个往后退了一步。
“我们……我们就是开个玩笑。”
墨怜生没说话，只是看着她们。
他的眼神很平，平得像一面没有波纹的水。
“以后别开这种玩笑。”
他转身走了。
三个女生站在原地，谁都没说话。
过了很久，拿手机的那个才小声说。
“男神是不是生我气了？”
没人回答。
墨怜生走回教室，在座位上坐下。
赵磊看着他，没敢问。
墨怜生翻开课本，看了一会儿，合上，站起来，走向最后一排。
林月夕的桌上摊着英语卷子，选择题全对，完形填空全对，作文写了一半，字迹很小，一笔一划，挤在格子里，像怕占太多地方。
她在做阅读理解，笔速很快，一行一行往下划，没有停顿。
他站在她旁边，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桌上。
不是糖，是一张纸条。
她不敢抬头，但她知道是他，笔停了一瞬，墨迹洇开了一个小黑点。
他转身走了。
她等他的脚步声走远，才慢慢放下笔，把纸条拿起来，展开。
纸条上写着一行字：放学等我。
林月夕盯着那四个字，盯了很久。
她的手指在发抖，从指尖抖到手腕，抖到肩膀。
她把纸条折好，和那颗糖、那袋牛奶放在一起，藏进书包最里面。
最后一节课是自习。
墨怜生在写物理作业，赵磊在旁边睡觉，教室里很安静，只有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和偶尔翻书的响动。
他写完最后一道大题，放下笔，转过头，看向最后一排。
她坐在那里，低着头，笔在动。
桌上的卷子翻到最后一页，她还在写，没有停。
放学铃响的时候，墨怜生站起来，背上书包，往教室外面走。
赵磊在后面喊他，他没回头。
他走到校门口，在右边站定。
人群从他身边涌过去，有人喊他，他点头，没停。
有人拍他肩膀，他笑了笑，没说话。
他站在校门右边的墙根下，等人群散。
她走出来的时候，人群已经散了。
她低着头，背着书包，一步一步往校门走。
走到门口，她看见了他。
她停下来，站在原地，手指攥着书包带子，攥得指节发白。
她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墨怜生看着她。
“走吧。”
他转身往右走。
她愣了一下，脑袋稀里糊涂的就跟了上去，隔了两步，不敢并排，不敢太近，就这样跟在身后，也不知道去哪，只是跟着。
路灯亮了，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她踩到他的影子，赶紧往旁边让了让……
走了很久，抬起头一看，到家了，她忽然开口。
“你……”
声音很小，小得像怕把什么惊碎。
他放慢脚步。
“嗯？”
她的声音更小了。
“你怎么知道我家在哪儿？”
墨怜生没回答。
他知道，他一直都知道。
但他没说。
“猜的。”
他说。
她没再问。
她停下来。
“到了。”
墨怜生也停下来，看着她。
她低着头，头发挡住脸，看不清表情。
她的手指还攥着书包带子，攥得很紧。
墨怜生柔声道。
“明天早上，校门口等我。”
她愣了一下。
“几点？”
“六点半。”
她点点头，没问为什么。
他转身走了。
林月夕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路灯照在他刚才站过的地方，地上有张纸。
她弯腰捡起来，是他写的那张纸条，被她攥了一下午，边角都皱了。
她展开，看着那四个字，放学等我。
她把纸条贴在脸上，闭上眼。
今天感觉像是梦，她不想醒来。
今天，他让我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