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教墨怜生的英语（为正氣凜然加更）
第二天早上六点二十，墨怜生到校门口的时候，她已经站在那里了。
路灯还没灭，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细细的一条，像纸片人。
她背着那个断了一根带子的书包，低着头，手指攥着书包带，攥得指节发白。
她来得比他说的时间早。
他不知道她几点到的，也许六点，也许五点半。
他走过去，站在她面前，她没抬头，肩膀微微缩起来。
“等了很久？”
她摇头。
他从书包里拿出一袋牛奶，递给她。
她没敢接，手指攥得更紧了。
他把牛奶塞进她手里，袋子是温的，她握住了，没松开。
他转身往校门走，她跟上来，隔了两步。
路灯照着两个人的影子，她的影子向他的影子靠近，慢慢重合，像一对亲密的恋人。
走到教学楼门口，他忽然停下来，她差点撞到他背上，往后退了一步，低着头，不敢看他。
他回头看她，她缩着肩膀，像做错事的小孩。
“你英语好吗？”
她愣了一下，抬起头，又飞快低下。
“还行。”
“帮我补课。”
她的手指攥紧了牛奶袋。
墨怜生又说。
“我英语不好。”
他看着她。
“我英语很差，上次考了78分。”
他说。
“我想考龙都，英语不能拖后腿。”假的，他的天赋可以直接保送，只是为了不让她有心理压力。
她点头，很轻，轻得像怕被风吹散。
“好。”
他转身往楼上走，她跟在后面，还是隔了两步。
但她手里的牛奶没放，一直握着，握到走进教室，握到坐在座位上，握到第一节课上课铃响。
她把牛奶放进桌洞里，和昨天的糖，牛奶放在一起。
第一节课是英语。
墨怜生翻开课本，看着那些单词，像看天书。
他拿起笔，在课本空白处写了一行字，把纸条撕下来，折好。
下课铃响的时候，他站起来，走向最后一排。
柳如烟在走廊上和人说话，看见他，停下来笑了笑。
他点了下头，从她身边走过去。
她的笑容收了收，转过头，看着他的背影。
旁边的女生凑过来。
“柳姐，墨怜生最近老往后面跑，是不是……”
柳如烟没说话，转身走了。
墨怜生站在林月夕桌边，把纸条放在她面前。
她没抬头，笔停了一瞬，墨迹洇开一个小黑点。
他转身走了。
她等他走远，才慢慢放下笔，把纸条展开。
这题选什么？
下面抄了一道完形填空的题目，是他昨天卷子上的，标了五个空，全错。
她的手指在纸条上偷偷摸了一遍，拿起笔，在每个空旁边写下答案。
写完了，又看了一遍，把第三空的答案划掉，换了一个。
她把纸条折好，站起来，走向第三排。
她走得很慢，低着头，经过柳如烟的座位时，有人伸脚，她没看见，被绊了一下，手里的纸条差点掉了。
她扶住桌子，稳住身体，继续往前走。
身后有人笑，很轻，很尖。
她走到墨怜生桌边，把纸条放在正闭目养神的他面前，转身就走。
走回座位的时候，她的手指还在发抖。
墨怜生展开纸条，上面五个空，改了五个答案。
旁边还有一行小字，很淡，像怕被人看见。
为什么选这个，因为上下文，因为固定搭配，因为时态。
每个答案后面都写了原因，字很小，挤在纸条的边角，一笔一划，写得很认真。
他看完，把纸条夹进课本里。
赵磊凑过来。
“林月夕给你写的？”
墨怜生没回答。
赵磊看了一眼课本，眼睛瞪大了。
“她在教你英语？”
墨怜生点头。
赵磊张了张嘴，没说出来。
中午吃饭的时候，墨怜生端着餐盘走到食堂角落，那里有一张空桌子。
他坐下，吃了两口，看见她端着餐盘站在食堂门口，往里看。
食堂里坐满了人，她看了一圈，没找到空位。
她转身要走。
墨怜生站起来，朝她招手。
她低着头没看见，往外走。
他喊了一声。
“林月夕。”
她停下来，回过头。
他指了指自己对面的座位。
她站在那里，没动，手指攥着餐盘，攥得指节发白。
旁边有人看过来，她低下头，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她吃得很慢，一口饭嚼很久，筷子夹菜的时候只夹面前的，不伸远。
墨怜生吃完了，没走，坐着等她。
他把碗里没动过的鸡腿夹起来，放进她碗里。
她愣住了，筷子悬在半空，盯着碗里那只鸡腿。
“吃。”
他说。
她低下头，把那根鸡腿吃了，吃得很慢，嚼了很久，像在尝什么味道。
吃完饭，她站起来，端着餐盘要走。
他叫住她。
“下午有事吗？”
她摇头。
“那帮我补英语。”
她愣了一下。
“几点？”
“放学后，图书馆。”
她点点头，走了。
走回教室的路上，她摸到口袋里那张糖纸，是第一天他给的那颗糖，糖纸被她展平了，一直带在身上。
她把糖纸攥在手心里，握了一路。
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墨怜生在写英语卷子。
他做得慢，很多单词不认识，很多句子看不懂。
他写完一道完形填空，对了一下答案，十个错了八个。
他把卷子折好，放进书包里。
放学铃响的时候，他站起来，背上书包，往教室后面走。
她已经在收拾东西了，把课本摞好，笔放进笔袋，拉上书包拉链。
她站起来，背着书包，等他。
他走到她旁边。
“走吧。”
她跟在他后面，隔了两步。
走出教室的时候，柳如烟站在走廊上，正在和几个女生说话。
看见他们出来，她停下来，看着他们。
林月夕低着头，从他身后绕过去，加快脚步。
墨怜生跟上去，没回头。
柳如烟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
旁边的女生小声说。
“柳姐，林月夕那个书呆子还真缠上墨怜生了。”
柳如烟没说话，转身走了。
图书馆在实验楼四楼，平时没什么人来。
管理员是个退休的老教师，戴着老花镜在看书。
墨怜生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林月夕坐在他旁边，隔了一个座位。
她把书包放在桌上，从里面拿出英语课本和笔记本。
“从哪里开始？”
她的声音很轻。
“语法，我都不懂。”
她翻开课本，翻到语法部分。
她的手指按在书上，细的骨节都要凸出来。
她看了他一眼，飞快地收回目光。
“定语从句，就是修饰名词的从句，先行词是被修饰的名词，关系词代替先行词在从句中充当成分……”
她的声音很小，小得像自言自语。
他听不清，凑近了一点。
她的声音更小了，身体在发抖。
他退回去。
“我听不清。”
他说。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大了些。
“关系词分为关系代词和关系副词，关系代词有who, whom, which, that, whose……”
她讲得很慢，每个知识点都拆开来讲，讲完一个，问他懂不懂。
他点头，她就讲下一个。
他不点头，她就再讲一遍，换一种说法，更慢，更细。
天黑了，管理员过来提醒他们要关门了。
墨怜生看了一眼窗外，路灯亮了。
他站起来，把课本塞进书包里。
“明天继续。”
她点头，把本子合上，放进书包里，很是欣喜。
两个人下楼，走到校门口。
路灯照着空荡荡的街道，她把书包带子往上提了提，往右拐。
他跟上来。
她没回头，脚步慢了半拍，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从三步变成两步，又变成一步。
她的肩膀碰到他的手臂，缩了一下，没让开。
他也没让开。
走到城中村入口，她停下来。
“到了。”
他也停下来。
“明天早上，校门口等你。”
她点头，走了。
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他一眼。路灯照着她半张脸，刘海还挡着，眼镜还戴着，校服还空荡荡地挂在身上。
但她在看他，第一次主动看他。
“墨怜生！”
她喊他的名字，声音很轻。
“嗯？”
想说的话终究没有说出来。
“你的英语能考好的。”
她转身走了，走进巷子里，消失在黑暗中。
墨怜生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的方向，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