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一起考龙都
第二天早上，墨怜生到校门口的时候，她已经站在那里了。
路灯还亮着，她背着那个断了一根带子的书包，低着头，手指攥着书包带。
“早。”他说。
她没说话，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递给他。
一袋牛奶，温的，袋子外面挂着水珠，她攥了一路，从早餐摊攥到校门口，攥得手心都出汗了。
她的手攥成拳头，塞进口袋里。
“你买的？”
他问。
她点头，没说话。
他看着她，她低着头，刘海挡住半张脸，看不清表情。
他的手指握紧那袋牛奶，温的，和每天早上他给她的温度一样。
她每天早上都在早餐摊看着他买牛奶，看着他付钱，看着他攥着走过来。
她记住了，学会了。
他不知道她几点起床，不知道她走了多远，不知道她攥了多久。
他只知道这袋牛奶，是她给的。
他喝了一口，甜的。
两个人并排往校门走。
她的肩膀碰到他的手臂，缩了一下，没让开。
走到教学楼门口，她忽然开口。
“好喝吗？”
他点头。
“好喝。”
她的嘴角弯了一下，很快收住。
第一节课是语文。
墨怜生翻开课本，看见夹在里面的一张纸条。
是她的字，很小，挤在纸的边缘，像怕占太多地方：
今天英语课讲定语从句，你注意听，不会的问我。
他把纸条折好，放进包里。
中午吃饭的时候，她端着餐盘走过来，在他对面坐下。
这次她没等他招手，自己来的。
她把餐盘放在桌上，从口袋里掏出一袋牛奶，放在他旁边。
他没说话，把牛奶收进书包里。
她低头吃饭，吃得很慢，一口饭嚼很久。
他把自己碗里的肉夹起来，放进她碗里。
她没抬头，吃了。
吃完饭，她从书包里拿出英语课本。
“定语从句，昨天讲的，你还记得吗？”
他点头。
她翻开书。
“那我今天讲非谓语动词。”
她讲得很慢，一笔一划在纸上写例句。
字很小，挤在纸的边缘，但比昨天大了一点。
她写完一行，抬起头，发现他在看她的手，缩回去，藏在桌子底下。
“怎么了？”
他问。
“没什么。”
她把纸拉过来，继续写。
写了两行，停下来，声音软软的，心情低落。
“是不是很丑？”
他摇头。
“不丑。”
她没说话，继续写。
手指不抖了。
下午第一节课是物理。
墨怜生坐在座位上，赵磊凑过来。
“你最近天天跟林月夕吃饭？”
赵磊压低声音。
“柳如烟那几个跟班又在传了，说林月夕缠着你不放。”
“胡说八道！”
赵磊看着他的脸色，没敢再问。
放学的时候，墨怜生站在走廊上等林月夕。
她从教室出来，背着书包，走到他身边。
两个人并排下楼。
走到二楼拐角的时候，几个女生从下面上来，是柳如烟的跟班。
“墨怜生，你送她回家啊？”
拿手机的女生问，语气很轻，像在开玩笑。
墨怜生没理她，从她们身边走过去。
林月夕低着头，跟在他后面。
走到一楼的时候，她忽然停下来。
“墨怜生。”
他回头看她，她站在台阶上，手指攥着书包带子。
“她们说的话，我听见了。”
她顿了顿。
“说我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他看着她。
“你不是。”
她愣了一下。
“啊？”
“不是癞蛤蟆。”
他看着她，看了很久。
“你也不是在缠着我。”
她愣住了，他转过身，继续走。
她站在原地，站了很久，才跟上来。
图书馆里，管理员不在。
他们坐在靠窗的老位置，她翻开课本，讲了几页，忽然停下来。
“墨怜生，你为什么对我好？”
他看着她。
“见不得你受苦。”
他看着她。
“那你为什么跟着我？”
“因为你是第一个对我好的人，我不知道怎么对你好，只能跟着你，你看书的时候我跟着，你打球的时候我跟着，你笑的时候我也跟着，我知道我很奇怪，不说话，不交朋友，天天躲在角落里，我不知道怎么跟人说话，不知道怎么交朋友，不知道怎么对一个人好 ，我只会跟着……”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小到快听不见了。
“你那天说，让我教你英语，我很高兴，我终于能为你做点什么了。”
她抬起头，看着他。
眼镜片后面的眼睛很亮，亮得像那年楼道里的灯。
“墨怜生，我会好好教你，你一定能考上龙都。”
他看着她，看了很久。
“一起。”
“一起考龙都。”
他把课本合上。
“你教我英语，我教你物理，你物理不好。”
她愣住了。
“你怎么知道我物理不好？”
他看过她的成绩单，每一科都接近满分，只有物理，比平均分低。
她低下头。
“我物理是不好，力学还行，电磁学不行。”
“我教你。”
他说。
她抬起头，看着他。
看了很久，开心的点头。
“好。”
天黑了，管理员来关门。
他们收拾东西下楼，走到校门口，路灯亮了。
她往右拐，他跟上来。
两个人并排走，肩膀挨着肩膀，她的手背碰到他的手背，缩了一下，又靠过来。
他伸手，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指僵住了，整个人僵住了。
“别怕。”
他说。
她的手指慢慢松开，蜷进他手心里。
她的手很凉，骨节硌着他的掌心，虎口那道疤摸起来硬硬的。
他握紧了一点，她也握紧了一点。
“到了。”
他停下来。
她没松手，他也没松。
林月夕说道。
“明天早上，我来买牛奶。”
他握紧她的手。
“以后我来买，你不用起那么早。”
她摇头。
“我想买。”
她顿了顿。
“你每天都给我买，我也想给你买。”
他看着她，她低着头，路灯照着她半张脸，刘海还挡着，眼镜还戴着，校服还空荡荡地挂在身上。
但她的嘴角弯着，很轻，很淡，像怕被人看见。他松开手，她也松开手。
她转身走进巷子里，走了几步，停下来，回头看他。
“墨怜生。”
他看着她。
“明天见。”
她转身跑了，书包在背上一颠一颠的，断了的带子用别针别着，别针在月光下一闪一闪的。
他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黑暗中。手心里还有她的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