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我是杰瑞米瓦德
天快黑的时候，他们在一处溪边停下来。
溪水很清，能看见底下的石头，能看见石头缝里偶尔闪过银白色的影子。
墨怜生放下背包，蹲在溪边看了一会儿，站起来，从背包里掏出一个长条形的防水袋。
拉开拉链，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东西，鱼竿，折叠的，碳素的，手柄缠着防滑绳。
鱼线轮，银色的，亮得反光。
一盒鱼钩，从最小的到最大的，排成一排。
还有浮漂、铅坠、鱼饵、剪刀、小钳子……
一样一样，摆了一地。
直播间安静了一瞬。
弹幕开始冒头。
“那是什么？”
“钓鱼竿？他带了钓鱼竿？”
“这是试炼，他带钓鱼竿干什么？”
墨怜生不紧不慢地把鱼竿组装起来，一节一节拉出，卡紧，鱼线穿过导环，系上鱼钩，夹上铅坠，调好浮漂。
动作很流畅，像做过很多遍。
他站起来，甩了一竿，鱼线划出一道弧线，浮漂落在溪水中间，稳稳立着。
弹幕炸了。
“真钓鱼啊？！”
“在试炼里钓鱼？这是什么操作？”
“别人在拼命杀妖兽，他在钓鱼，我服了。”
解说席上，主持人愣了好几秒。
“墨怜生同学……带了一副钓鱼竿。”
方嘉宾凑近屏幕看了看。
“还是专业级的，这套装备不便宜。”
主持人看着他。
“方老师，您关注点是不是偏了？”
方嘉宾没理他，盯着屏幕。
“甩竿的姿势很标准，手法老练，应该是个老手。”
墨怜生在溪边的石头上坐下，把鱼竿架在支架上，从背包里又掏出一本小册子，翻开，低头看。
封面上印着几个字，《溪流鱼类图鉴》。
弹幕又炸了。
“还带了书？！”
“图鉴？他带了鱼类的图鉴？”
“这是来搞科研的吧？”
他翻了几页，停在一张图片上，对照溪面看了一会儿，点点头，自言自语。
“水质清澈，流速适中，底层多为卵石，应该是裂腹鱼亚科的栖息地。”
他站起来，从包里又掏出一个透明的小瓶子，拧开盖子，往溪水里滴了几滴。
水面上漾开一圈淡黄色的涟漪，很快被水流冲散。
他把瓶子收好，重新坐下。
直播间已经疯了。
“他在干什么？那是什么药水？”
“是不是在测水质？”
“这是什么神仙操作？试炼还是科研考察？”
解说席上，主持人转头看方嘉宾。
方嘉宾摇头。
“别看我，我也没见过这种操作。”
弹幕笑成一片。
林月夕蹲在旁边，看着他摆弄那些东西，眼睛很亮。
她没见过鱼竿，没见过鱼线轮，没见过那些亮闪闪的鱼钩。
她盯着他的手，看他捏着鱼线穿过导环，看他系鱼钩时手指翻飞，看他把鱼饵捏成一小团，挂在钩上。
她看得入神，连眼镜滑下来都没发现。
“墨怜生，你以前钓过鱼吗？”
她问。
他点头。
“在我家乡，人们都叫我杰瑞米瓦德。”
“生物学家兼极限钓鱼迷，水生生物侦探，出色的垂钓者…”
林月夕眼中冒出星星，非常崇拜的看着墨怜生。
“哇，你真厉害！”
墨怜生表面不动声色，暗中嘴角都要撇到天上去了。
“低调，低调。”
弹幕开始刷。
“虽然不懂，但觉得很nb！”
“一看就是个钓鱼王！”
“这准是个大佬，膜拜一下！”
……
墨怜生盯着浮漂，浮漂一动不动。
过了十分钟，还是一动不动。
他换了个位置，甩竿，浮漂立住，一动不动。
又过了十分钟，还是不动。
他从背包里掏出鱼饵，换了一种，又从盒子里换了个钩子，又调了调铅坠。
浮漂还是不动。
弹幕已经笑疯了，嘘声一片。
“哈哈哈哈，两个半小时，一条都没钓到！”
“空间切割那么厉害，钓鱼不行啊！”
“刚才谁说他是老手的？出来挨打！”
“空军大佬就是逊啊。”
解说席上，方嘉宾忍着笑。
“钓鱼这事，和技术有关，也和运气有关。”
主持人补了一句。
“看来墨怜生同学今天运气不太好。”
林月夕蹲在旁边，看他换了好几个位置，换了好几种鱼饵，换了好几次钩。
他的表情还是很认真，眉头微微皱着，盯着水面，像在研究什么深奥的问题。
“以我多年的经验来看，这片水域根本没鱼！”
她看着他，忽然站起来，走到溪边，捡了一根树枝。
树枝不直，歪歪扭扭的，她掰掉多余的枝杈，又从书包里翻出一根鞋带，系在树枝一头。
鞋带是白的，洗了很多次，已经发灰了，但很结实。
她蹲在草丛边，伸手抓了一只蚂蚱，蚂蚱在她手心里蹦，她把它系在鞋带另一头。
她走回溪边，把树枝伸出去，鞋带垂在水面上，蚂蚱在水面蹬腿，漾开一圈圈涟漪。她蹲在石头上，举着树枝，一动不动。
墨怜生看着她。
“你在干什么？”
“钓鱼。”
他沉默了一会儿，没崩住，笑了出来。
“你这叫钓鱼？”
她点头。
“嗯。”
弹幕已经开始刷了。
“鞋带钓鱼？这能钓到？”
“我赌五毛，钓不到。”
“这要是能钓到，我倒立吃食！”
解说席上，主持人捂着脸。
“鞋带……钓鱼……”
方嘉宾倒是很认真。
“其实很多原始部落都是用这种方法的，树枝当竿，藤蔓当线，昆虫当饵。”
主持人看着他。
“方老师，您连这都知道？”
方嘉宾面不改色。
“我已经垂钓了几十年，一生都在追踪淡水巨怪。”
水面上的蚂蚱还在蹬腿。
鞋带被拉直了，树枝弯了。
林月夕没动，举着树枝，眼睛盯着水面。
墨怜生也没动，盯着自己的浮漂。
两个人都没说话，溪水哗哗地流，蚂蚱在蹬腿。
然后树枝猛地弯下去。
林月夕的手被拽了一下，差点没握住，她赶紧双手抱住树枝，往后拽。
水面上炸开一朵大水花，银白色的鱼身在水花里翻了个滚，尾巴拍在水面上，啪啪响。
她的鞋带绷得像琴弦，树枝弯成弓，她咬着牙往后拽，脚蹬在石头上，鞋底在石面上打滑。
墨怜生站起来。
她喊他。
“墨怜生！我钓到鱼了！”
他走过去，蹲在旁边看着，陷入沉思。
鱼在水里拼命挣，尾巴拍起的水花溅到他脸上。
她使劲往后拽，鞋带绷得更紧了，鱼被拽过来一尺，又一尺，又一尺。
鱼头张着嘴，鳃盖一张一合，鱼眼瞪着天空。
她把它拽到岸边，他伸手，掐住鱼鳃，拎起来。
鱼很大，从头到尾有小臂那么长，鳞片在夕阳下闪着银光。
墨怜生：……
她看着那条鱼，愣住了。
她盯着那条鱼，眼睛亮得像溪水里的石头。
她笑了，笑得很轻，嘴角弯起来，眼镜片后面全是光。
他看着她，也笑了。
她把树枝扔了，把鞋带解下来，搓干净，塞进口袋里。
弹幕已经彻底疯了。
“钓到了！真的钓到了！”
“鞋带钓大鱼！这是什么神仙操作！”
“墨怜生那些专业装备一条没有，她一根树枝一条鞋带钓这么大一条！”
“哈哈哈哈笑死我了，专业钓鱼佬脸都被打肿了！”
“倒立吃食那哥们呢？”
解说席上，主持人笑得说不出话。
方嘉宾沉默了，主持人好不容易缓过来。
“方老师，您刚才不是说墨怜生同学手法老练吗？”
方嘉宾摆手。
“走眼了。”
墨怜生看着自己那根架在石头上的鱼竿，浮漂还立着，一动不动。
他走过去，把鱼竿收起来，一节一节缩回去，鱼线缠好，鱼钩摘下来，一样一样码进防水袋里，拉上拉链，塞回背包。
动作很慢，很仔细，像在进行某种仪式。
弹幕又开始了。
“哈哈哈他收竿了！”
“终于放弃了！”
“专业装备全军覆没，鞋带才是王者！”
鱼线轮刚才拆下来的时候没放好，掉水里了。
他捞起来，擦了擦，放进防水袋。
“月夕，鱼太少了，咱换个地……”
站起来，转身要走，脚下一滑，踩翻了岸边一块石头。
石头翻进水里，扑通一声，水花溅起来，溅了他一身。
溪水里炸开了锅。
鱼群从石头底下窜出来，银白色的鱼身在水面上翻腾，一条，两条，五条，十几条，尾巴拍着水，溅起一片白光。
有几条慌不择路，直接蹦上岸，在草地上蹦，在石头上蹦，蹦到墨怜生脚边。
他站在原地，低头看着脚边那几条还在蹦的鱼，呆住了。
弹幕已经笑到失控。
“哈哈哈哈哈哈哈，笑死我了！”
“这不全是鱼吗？鱼自己蹦上来了！”
“这是什么节目，想留到春晚再看！”
“他钓了半天一条没有，鱼自己蹦上来打脸！”
“鞋带钓一条，脚滑踹上来一窝！”
“专业钓鱼佬的终极奥义，炸鱼塘！”
解说席上，主持人已经笑得说不出完整的话了。
“咱们S级天才用的这招，看似简单，却汇聚了天时地利人和，乃是绝技！”
林月夕蹲在地上，把蹦上来的鱼一条一条捡起来。
“好厉害ヾ(Ő∀Ő๑)ﾉ！”
墨怜生脸红了。
捡一条，看他一眼，又捡一条，又看他一眼。
她的眼睛亮得惊人，嘴角弯着，弯得很高，笑出声了。
她捡完最后一条，抱着一堆鱼站起来，鱼尾巴还在甩，甩了她一身水。
她没擦，抱着鱼走到他面前。
“七条，我们发财了！”
她数了数，又数了一遍。
“加上我那条，八条。”
她抬头看他。
“够吃了吗？”
他看着她，看了很久，轻笑道。
“够了。”
她笑了，抱着鱼跑到溪边，蹲下来处理鱼，她忽然停下来。
“墨怜生。”
他看着她。
她低着头，声音很轻。
“你是不是生气了？”
他愣了一下。
“为什么生气？”
他想了想。
“因为没钓到鱼？”
她点头。
他看着她，扯出一个僵硬的笑脸。
“没有。”
她抬起头。
“真的？”
他点头。
“真的。”
她低下头，嘴角弯起：他生气的样子我也好爱啊(*๓´╰╯`๓)
镜头慢慢拉近，夕阳照在溪水上，照在她手上，照在那些银白色的鱼鳞上。
他蹲在旁边，看着她杀鱼。
两个人都没说话，溪水哗哗地流，鸟在叫。
解说席上，主持人沉默了，摘下眼镜，擦了擦。
方嘉宾没说话，盯着屏幕，很久，然后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