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骗子

凶兽从裂缝里挤出来的那一刻，天黑了。

光消失了，像有人把全世界的灯同时关掉，进入黑暗了世界。

黑雾涌出来，漫过废墟，漫过防线，漫过那些还没来得及撤退的士兵。

有人惨叫，叫声很短，像被掐住了喉咙，然后就没声音了。

墨怜生看见它了。

它没有固定的形状，像一团会动的黑暗，比山高，比夜黑，比深渊冷。

它的身体在蠕动，每蠕动一次，周围的空间就裂开一道口子，从裂缝里涌出更多的黑雾，更多的妖兽。

那些妖兽像潮水一样涌出来，密密麻麻，眼睛是红的，嘴咧着，獠牙在黑暗中泛着冷光。

“所有人，后撤！”

厉教官的声音从远处传来，被兽吼吞了一半。

赵磊拉着身边那个女生往后跑，跑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墨怜生。

“兄弟！快走！”

墨怜生没动，林月夕也没动。

她站在他身后，手指攥着他的衣角，攥得很紧。

她的手在抖，从指尖抖到手腕，从手腕抖到肩膀，整个人都在抖。

凶兽动了。

不是朝他们来的，是朝防线来的。

它的身体裂开一道口子，从里面涌出无数黑色的触手，每一根都有水桶那么粗，扫过地面，扫过废墟，扫过那些还在奔跑的人。

触手所过之处，房子塌了，地裂了，人被卷走了，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陆沉舟冲上去，雷光从他体内炸开，劈在触手上，触手颤了一下，缩了回去。

它又伸出来，更快，更狠，抽在他胸口。

他整个人飞出去，撞在废墟上，口吐鲜血，爬不起来了。

赵磊跑回来，扶起他，拖着他往后撤。

他回头看了一眼墨怜生。

“兄弟！走啊！”

墨怜生没回头。

他往前走了一步，林月夕跟上来。他走一步，她走一步。

他走到防线最前面，她站在他旁边。

“林月夕，退后。”

她没动。

他回头看她，她站在他身后，手指还攥着他的衣角，她的眼镜碎了，镜片裂成几块，挂在镜框上，摇摇欲坠。

“你退后。”

他又说了一遍。

她摇头，“不要。”

他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好。”

凶兽又动了。

这次是朝他来的。

它的身体裂开一道更大的口子，从里面伸出无数触手，铺天盖地，像黑色的瀑布。

他抬手，空间切割划出去，切断了最前面的几根，后面的又涌上来。

他又用出曲率偏转，扭曲局部空间偏移攻击轨迹，同时向侧面瞬移，躲开所有的触手攻击。

她冲上来了。

她站在他前面，浑身是冰，头发上结满了霜，眼镜掉了，露出她的眼睛。

她的眼睛是蓝的，不是以前那种黑，是冰蓝的，像冻了千年的湖。

冰晶从她体内炸开，是风暴。

无数冰刃飞出去，割断那些触手，割开凶兽的身体，割裂它周围的黑暗。

它惨叫了一声，声音像金属刮玻璃，刺得人头皮发麻。

它缩回去了，但不是退，是蓄力。

她的头发在变白，像冰晶从头顶往下蔓延。

她快撑不住了。

“够了。”

他伸手，拉住她的手。

“林月夕，够了。”

她回头看着他。

“墨怜生，我要护着你。”

她笑了，笑得很轻，嘴角弯起来。

她倒下去，他接住她。

她靠在他怀里，很轻，轻得像那年冬天他抱过的那只小猫。

凶兽又动了。

黑雾像一座黑色的山。

他低头看着她的脸，她闭着眼睛，睫毛上结着霜，嘴唇是白的，脸上没有血色。

他把她的手握在手心里，她的手很凉，凉得像冰。

“林月夕，我答应过你，不会死。”

他把她轻轻放在地上，站起来。

空间在他面前裂开，不是一道口子，是无数道口子，密密麻麻，像蛛网，像干涸的河床，像那年冬天她手上那道疤。

那些裂缝朝凶兽涌过去，切割它的身体，切割它周围的黑暗，切割它存在的空间。

凶兽惨叫着，挣扎着，它的身体被切成碎块，又合拢，又被切开。

他回头看了她一眼。

她还躺在那里，闭着眼睛，睫毛上的霜化了，水滴顺着脸颊流下来，像眼泪。

他笑了。

“林月夕，我会回来的。”

他的身体化作无数光点，飘散在黑暗中。

那些光点飞进裂缝里，飞进凶兽的身体里，飞进那些被黑雾笼罩的地方。

凶兽惨叫一声，身体彻底炸开了。

天亮了。

黑雾散了，裂缝合拢了，阳光从云层后面钻出来，照在她脸上。

她的睫毛动了一下，睁开眼睛。

她看见天是蓝的，云是白的，阳光是暖的。

可她感受不到一丝暖意。

她坐起来，看见周围全是废墟，全是尸体，全是碎冰。

她看见地上有一片创可贴，粉色的，印着小熊，被血浸透了，黏在石头上。

她捡起来，握在手心里。

“墨怜生。”

她叫他。

没有人回答。

她又叫了一声。

“墨怜生～！”

还是没有人回答。

“墨怜生，你答应过我不死的…骗子…大骗子…呜呜…”

她痛的撕心裂肺。。

风吹过来，吹起她的头发，头发全白了。

从根到梢，白的像雪。

她趴在废墟里，趴了很久。太阳从东边移到西边，影子从身前转到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