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你会赢的

三年之约的最后一天，大衍峰上没有月亮。

乌云压得很低，看不见星星，看不见天。

风也停了，树叶不响，虫不叫，整个世界像被塞进了一个不透气的罐子里。

墨怜生站在院子里，抬头看着那片漆黑的天。

渡劫后期的修为在体内流转，源气充盈，法则稳固，剑意冲霄。

他准备好了。

但他还是觉得不够。

云昭从屋里走出来，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青色劲装，剑挂在腰间，头发扎紧了。

她走到他身边，没说话，把手搭在他手臂上。

她的手很凉，他握住。她靠过来，把脸埋在他肩上。

“哥哥，打完仗，我想吃红烧肉。”

他点头。

“好。”

她把脸埋得更深了。

“还要吃糖醋排骨。”

他点头。

“好。”

她抬起头，看着他。

“还要吃你下的面。”

他笑了。

“好，都依你。”

她也笑了，笑着笑着，眼中闪起泪光。

泠从虚空中走出来，手里拿着一把短刀，刀身漆黑，刀刃上刻着符文。

她把刀递给墨怜生。

“空间刃，能在虚无之主的身体上开口子。”

他接过刀，很轻，轻得像没有重量，又很重，重的像她的牵挂。

他看着她。

“你什么时候打造的？”

她没回答，紫色的眼睛里有一丝疲惫。

她打了三个月，用虚空深处的混沌铁，用自己的血淬火，一刀一刀，打了三个月。

他把刀收好。

“泠…”

他摸着她的魔角。

她看着他。

“你打不过它，我们一起打。”

他点头。

“好。”

她的嘴角动了一下，转身走了。

荼荼从屋里跑出来，九条尾巴拢在身后，背上背着一个布包。

她把布包放在地上，打开，里面是荼薇花，古玫瑰的变种，散发着浸人心脾的香气。

“墨怜生，还记得你给我起名时的荼薇花吗？”

他蹲下来，看着那些花。

“记得，你怎么找到的？”

她的尾巴垂下去，声音很小。

“我从咱们那个世界带来的…”

他伸手，摸了摸她的头。

“谢谢。”

她的尾巴又竖起来了，在他手心里蹭了蹭。

月清霜从炼丹房走出来，手里捧着一个小瓷瓶。

她把瓷瓶递给他。

“回元丹，十颗，灵气耗尽时服下，可瞬间恢复巅峰三成。”

他接过瓷瓶，瓶子很轻，但他知道里面的每一颗丹药都是她三天三夜不眠不休炼出来的。

他看着她，她的脸色很白，眼下有青痕。

她这三年太累了。

“清霜。”

他叫她。

她摇头。

“别说。”

他点头。

“好。”

墨怜生转身走向炼丹房，把门关上。

丹药炼完了，她不会再进去了。

武碎璃从院门口走进来，手里拿着那把旧剑。

她走到墨怜生面前，把剑递给他。

“先生，用我的剑。”

他看着她。

“你用惯了。”

她摇头。

“你用得着。”

她把剑塞进他手里，走到院门口，停下来。

“先生，你还欠我一场大婚，还完之前，不许死。”

她走了，没回头。

林月夕从后山走回来，白发上沾着雪。

她走到墨怜生面前，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雪花形态的吊坠。

“墨怜生，这个给你戴着。”

他低头看着那个精心打磨蕴含着磅礴力量的的雪花吊坠。

“你留着。”

她摇头。

“你戴着，打赢了，亲手给我戴上。”

她伸出手，握住他的手。

她的手很凉，他把她的手握在手心里。

“好…”

六个人站在院子里，谁都没说话。

风吹过来，吹起林月夕的白发，吹起荼荼的尾巴，吹起泠的衣角，吹起云昭的头发。

墨怜生看着她们，把她们的脸一张一张记住。

远处，天元城的方向，天空裂开了一道口子。

里面涌出黑雾，漫过城墙，漫过废墟，漫过大地。

墨怜生走到院子中间。

“走。”

他转身，朝山下走去。

六个女人跟在他后面。

云昭走在他左边，泠在他右边，荼荼在他身后，月清霜跟在她后面，武碎璃走在她旁边，林月夕走在最后面。

她踩着他的脚印，走得很慢，但一步都没落下。

走到山脚下，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大衍峰。

峰顶的灯火还亮着，那是月清霜留在院子里的灯。

她说，等回来的时候，看见灯就知道到家了。

他转回头，继续走。

天快亮了，东边泛起一线鱼肚白。

他走在那条白光里，影子被拉得很长，身后六个影子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

远处，那道裂缝又扩大了一寸。

黑雾涌出来，漫过废墟，漫过荒地，漫过他们脚下。

“墨怜生。”

林月夕叫他。

他没回头。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那年冬天的雪花。

“你会赢的。”

他点头。

“一定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