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是不敢还是不恨
姜昀看了看床，又看了看褚烨。
“我去书房睡吧。”姜昀犹豫道。
“为什么？”褚烨明显很是不满。
“我怕，你的伤口。”姜昀诚实道，两人睡在一张床上，他睡着又喜欢黏着褚烨，万一碰到他的伤口可怎么办。
“你睡外面就好了。”褚烨无所谓一样，说完已经往里挪了过去。
姜昀生怕他牵动伤口，连忙准备来扶他，但褚烨好像因为他的这个动作变的更加的不满。
然后姜昀就看见他利落的挪到了床里侧，眸色有些深沉的盯着姜昀道：“殿下，不要把你夫君想的这样娇弱。”
姜昀一愣，这还是褚烨第一次在只有他们两个人的时候这样称呼自己，上次是在里阁时叫他夫人，不得不说，姜昀有点不自在，但是却没有很反感。
一方面，他也确实觉得自己似乎有点紧张过头了，褚烨到底是个久经沙场的大将军，这样的伤虽然重，但是他以前肯定不是没有受过。
姜昀一言不发的上了床，躺在褚烨身边。
他都没有告诉褚烨，今天自己看到他受伤的时候，心里有多慌，以至于他现在躺在褚烨温热的身体旁边，便控制不住的想和他亲近，好证明自己眼前的不是梦境。
褚烨一时间不知道姜昀的目光和肩膀的痛意哪个存在感更深，只是他知道，姜昀若是一直这么看着自己，他是肯定睡不着的。
褚烨偏过头去看他，突然有一瞬间的愣住，姜昀从来没有用那样的目光看过他，是一种纯粹的渴求和感念。
褚烨喉结动了动，他知道以姜昀的性格，心中的感激之情怕是更多一些的，只是他还是有些难以抑制自己的心跳，便道：“殿下若是想说感谢的话，还是赶紧收回去吧。”
姜昀被他一点，赶紧收回了眼神。
小声道：“没有。”
没有想说还是没有感激，褚烨不想问他了，这人惯会管杀不管埋。
姜昀一直知道褚烨睡觉很规矩，特别是现在受了伤，便更是规规矩矩的躺着，姜昀不知不觉的又自己贴近了他，他本就是还有意识的，知道自己不能弄疼了褚烨，便只轻轻贴着褚烨没受伤的右臂，还想着他可能不会察觉。
他只是想有一点温暖，褚烨又怎么舍得离开。
姜昀这一夜睡的并不安稳，梦里都是鲜红的血色，迷迷糊糊的就到了天亮。
姜昀没有理由去上朝，他也不准备不明不白的去，所以他在等，果然没过多久，宫里就来人了，说皇上宣宸王进宫。
褚烨已经不需要在床上躺着了，纱布裹在里面，从外面看几乎不能看出他受伤。
“我和你一起去。”褚烨道。
那还宣旨的小太监忙道：“陛下知道将军受伤，特此让将军在家静养，由宸王入宫便好。”
姜昀和褚烨对视一眼，由小太监扶着上了马车。
自杨家谋逆案之后，这是他第一次光明正大的进宫。
此时已经下了早朝，姜黎眳于乾清宫内等他，姜昀走至宫门口，发现地面已经被清理干净，但他知道这不是自己的错觉，因为空气中的血腥味散不了，就好像是从砖石中钻出来的一样。
姜昀目不斜视的走进殿内，姜黎眳一个人坐在殿上，看起来正在等他。
姜昀跪拜道：“儿臣参见父皇，父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起来吧。”姜黎眳沉声道。
姜昀起身。
“当初朕未彻查杨氏一案，竟不知太子有如此心计。”
长平帝道：“宸王恨朕吗？”
姜昀扶手低头：“儿臣不敢。”
“是不敢还是不恨？”
姜昀沉声道：“儿臣只恨陷害儿臣，使杨氏一族九泉蒙冤之人。”
姜昀明白，他现在只能装傻，他必须不能知道，不能知道是皇帝在背后放纵姜宣才造成杨家的惨案，不但不能知道，还要将这一腔恨意都推到姜宣的身上。
姜黎眳深深的看了他一眼，道：“你护驾有功，想要什么赏赐？”
姜昀道：“儿臣因太子蒙冤，如今已真相大白，儿臣别无所求，只求为杨氏一族昭雪。”
长平帝迟迟没有说话，姜昀又何尝不知道，为杨氏昭雪，就是让姜黎眳在天下人面前承认他错了，这对一个皇帝来说，实在太难。
但姜昀却不准备做丝毫退步，终于，姜黎眳道：“明日早朝，朕会定夺。”
姜昀继续道：“儿臣斗胆一问，皇后助纣为虐，父皇要如何处置？”
那份卷轴上已经写的很清楚了，皇上只需要随便一查，就会知道神机营中死的孙平是皇后的亲族，如此皇后更是如何也解释不了的。
而且姜宣一死，皇后的依靠也倒了。
“朕已经将她贬为庶人，打入冷宫，非死不得出。”姜黎眳低声道。
还是太轻，姜昀想。
长平帝接着道：“还有你母亲，朕已经恢复了她的封号，这些日子，让你们母子受委屈了。”
姜昀几乎要在心里冷笑，这便是对他和母亲的安慰了对吗？
他甚至都没在多过问一句当初杨氏一案的种种原由，比如说为什么杨荀手中有证据，但是却没有拿出来，而是只留下一份如果不是太子事发，就不能称之为铁证的卷轴。
那卷轴很明显是留给姜昀的，毕竟口说无凭，那卷轴只有在太子露出马脚时能将皇后一同拉下水。
但是能得到这样的消息，杨家之前必定是发现了什么的，只是没有机会说出口罢了。
只是姜宣如今已经死了，死人没办法开口说话，有些东西，他们永远都不能知道，不能说出口。
“儿臣想去看看母亲。”姜昀微微垂首，看不清情绪。
“去吧。”长平帝道。
姜昀转身离开，刚走出乾清宫，夏公公就追了出来，满脸堆笑的道：“殿下，陛下说，自明日起，殿下便可如常来上早朝了。”
姜昀点点头，算是知道了。
夏公公却还谄媚的笑着道：“殿下可不知道，今日在朝上，朝臣们都吵翻了天呢，说要给殿下和杨氏一族昭雪，各个都盼着殿下回去呢！”
如今太子倒了，方才盼他吗？之前杨家蒙冤的时候又在哪里，姜昀敷衍的点了一下头，快步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