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凡尘居
院落里，死一般的寂静。
空气仿佛凝固了，连风都识趣地停下了脚步。
苏灵溪整个人都僵在了叶凡的怀里，那张刚刚还泛着红晕的俏脸，此刻血色尽褪，变得一片煞白。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师尊那只原本准备落下，带着安抚意味的大手，此刻就悬在她的背上，像一座凝固的石雕。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那只刚刚从空间裂缝里滚出来的土狗，正用一种见了鬼的表情，呆呆地看着他们。
“主……主人……师娘……”
小黑的声音，带着哭腔，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我……我是不是……不该现在回来？”
轰！
苏灵溪的脑子仿佛被一道天雷劈中，瞬间炸开。
她猛地从叶凡怀里弹了起来，像一只受惊的兔子，连连后退了好几步，双手胡乱地在身前摆着。
“不！不是你想的那样！我……我们……什么都没做！”
她的声音又急又乱，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煞白转为通红，最后红得像是能滴出血来。
完了。
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小黑眨了眨它那双无辜的狗眼，随即露出一副“我懂的”贱兮兮的表情。
“懂，我都懂！师娘您不必解释！”
它人立而起，两只前爪煞有介事地背在身后，学着说书先生的腔调，摇头晃脑。
“主人与师娘情到浓时，一时忘我，乃是人之常情，更是天地间最美的风景！小黑我虽然只是一条狗，但也为主人和师娘感到由衷的高兴啊！此情此景，当浮一大白！”
“你……你胡说什么！”苏灵溪羞愤欲绝，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这只狗，怎么这么贱啊！
小黑非但没有收敛，反而更加来劲了，它凑到苏灵溪脚边，用一种发现新大陆的语气，绘声绘色地描述道：
“师娘您别害羞嘛！刚才您扑进主人怀里的姿势，是那么的果决，那么的义无反顾！那份深情，简直是闻者伤心，见者落泪！还有主人，那僵硬的身躯，那无处安放的手，分明就是情窦初开的纯情模样啊！这简直就是一段旷世绝恋的开端！小黑我今天，是见证了历史啊！”
苏灵溪：“……”
她已经说不出话来了，脚趾在鞋子里尴尬地抠出了一座三室一厅。
然而，小黑丝毫没有注意到，整个院子的温度，已经降到了冰点。
它还在那喋喋不休，唾沫横飞。
“想我妖界仙王夜无天，见证过无数纪元更迭，星辰幻灭，却从未见过如此纯粹，如此动人的……呃……”
它的声音，戛然而止。
因为它终于看到，摇椅上的叶凡，不知何时已经坐直了身体。
那张一直挂着慵懒笑意的脸上，此刻面无表情，一双深邃的眸子，正幽幽地看着它。
一股发自灵魂深处的寒意，瞬间笼罩了小黑。
“灵溪。”
叶凡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像九幽寒风，刮得小黑狗毛倒竖。
“晚上……想试试用凤凰真火烤狗肉吗？”
“据说，味道很不错。”
！！！
小黑的狗脑瞬间宕机。
下一秒，它反应了过来。
“噗通！”
一道完美的滑跪轨迹，在院子的尘土中划出。
小黑瞬间抱住了苏灵溪的裙角，鼻涕眼泪一把抓，哭得那叫一个撕心裂肺。
“师娘救我！师娘饶命啊！”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有眼不识泰山，我嘴贱！我该死！我不该打扰您和主人的好事，我罪该万死！”
“求师娘看在小黑我刚刚灭了玄凤宗，立下汗马功劳的份上，饶我一条狗命吧！”
“师娘——！”
这一声声“师娘”的哭喊，如同重锤，狠狠砸在苏灵溪本就濒临崩溃的羞耻心上。
“你……你别乱叫了！”
她跺了跺脚，脸红得快要冒烟，再也待不下去，转身就逃回了屋里，“砰”的一声关上了房门。
院子里，只剩下叶凡，和抱着空气、一脸懵逼的小黑。
叶凡瞥了它一眼，淡淡道：“自己去墙角跪着，没我的允许，不准起来。”
……
接下来的几日，日子过得异常温馨而平静。
那天的风波过后，苏灵溪有好几天都不敢正眼看叶凡，一说话就脸红。
而小黑，则彻底化身为舔狗的终极形态。
它包揽了院子里所有的杂活，每天变着法地讨好苏灵溪。
早上，苏灵溪打坐修炼，它就乖乖地趴在一边，用仙王级的神念梳理方圆百里的灵气，让其变得更加温顺纯粹。
中午，苏灵溪心血来潮想做饭，它就偷偷用妖力催熟田里的蔬菜，用法术净化井里的泉水。
晚上，叶凡躺在摇椅上纳凉，它就用尾巴扇风，力度不大不小，刚刚好。
在它的不懈努力（和叶凡的默许）下，苏灵溪也渐渐放下了尴尬，甚至觉得有这么一只神通广大的仙王当宠物，似乎……也挺不错的？
这天黄昏，炊烟升起。
苏灵溪端着一盘她刚学会做的桂花糕，放在了院中的石桌上。
“师尊，尝尝看。”
叶凡捏起一块，放入口中，点了点头：“还行。”
苏灵溪顿时眉眼弯弯，笑得像个孩子。
她看着这个宁静的小院，看着摇椅上慵懒的师尊，和一旁摇着尾巴的小黑，心中忽然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归属感。
“师尊，我们给这个院子起个名字吧。”她提议道。
“哦？”叶凡来了点兴趣，“你想叫什么？”
一旁的小黑立刻抢答：“禀告主人、师娘！依小黑之见，此地乃是红尘仙与未来仙后隐居之所，当名‘帝后苑’！或‘乾坤宫’！方能彰显主人与师娘的无上尊贵！”
叶凡和苏灵溪同时投去一个看傻子的眼神。
叶凡懒洋洋地道：“太吵了。”
苏灵溪想了想，那双清亮的凤眸里闪着光：“不如……就叫‘凡尘居’吧。”
凡尘居。
叶凡的凡，红尘的尘。
简单，却又蕴含着别样的意味。
叶凡咀嚼着这三个字，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就依你。”
然而，安逸的日子并没有磨灭苏灵溪的道心。
又过了两日，她主动找到了叶凡。
“师尊，我想出去历练。”
她的眼神很坚定，“结丹之后，我还没有真正与同辈修士交过手。总是在您的羽翼下，我永远也长不大。”
叶凡对此并不意外。
这丫头的性子，本就不是能安于一隅的人。
“可你想过没有，”叶凡提醒道，“如今在这凡阶大陆，谁人不知我，谁人不识你？你一亮出凤凰真火，怕是还没动手，对方就直接跪了。这还如何历练？”
苏灵
溪顿时蹙起了眉头，这也是她最苦恼的地方。
师尊太强，名声太响，也是一种烦恼啊。
看着她苦恼的模样，叶凡笑了笑。
他手掌一翻，两片薄如蝉翼，仿佛由月光织就的奇特面具，出现在掌心。
“这是‘牵丝面具’，戴上后，不仅能改变容貌，还能遮蔽自身气息，只要修为不超过你太多，都无法看穿。”
苏灵溪眼睛一亮，接过一片，小心翼翼地贴在脸上。
面具入脸即化，一股清凉的感觉拂过。
她好奇地摸了摸自己的脸，手感并无二致，但当她看到水缸里的倒影时，却惊讶地发现，自己已经变成了一个容貌清秀，但极为普通的邻家女孩。
叶凡也随手戴上了另一片，化作一个气质温和，相貌平平的年轻公子。
“这下，没人能认出我们了。”苏灵溪兴奋地道。
准备妥当，两人一狗正欲出门。
苏灵溪忽然停下脚步，看向一旁正吐着舌头，一脸兴奋的小黑。
“师尊，那小黑怎么办？”她问道，“我们都变了样子，它这么一只黑狗跟在后面，也太显眼了。”
叶凡闻言，停下脚步。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小黑身上，上下打量着，眼神里带着一丝玩味的审视。
被他这么一看，小黑的狗尾巴瞬间僵住，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叶凡摸了摸下巴。
“确实，一条狗……目标太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