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论道
那一道璀璨到了极致的流光，是醉道人燃尽所有的一击，是她对大道的终极叩问。
它所过之处，虚空战场的一切法则都在哀鸣、退避。
时间在这道光面前失去了流速，空间被压缩成了最原始的奇点。
核心观战区，人皇帝玄撑起的光幕在这股气息面前，连一息都未能坚持，便寸寸碎裂。
他闷哼一声，帝血自唇边溢出，整个人踉跄后退。
他身后的几位仙皇更是如遭雷噬，神魂剧颤，道躯之上浮现出密密麻麻的裂痕，仿佛下一秒就要当场崩解。
完了。
这是所有人心不约而同的想法。
面对这赌上了一切，超越了仙帝极限的一击，无人能活。
苏灵溪的心脏在那一刻骤然停止了跳动，她伸出手，想要呼喊，却发不出任何动静。
整个世界，只剩下那一道吞噬一切的流光。
以及，流光尽头，那个缓缓握拢手掌的白衣身影。
“掌握。”
叶凡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一个生灵的脑海。
然后。
他的手，握住了。
没有想象中的惊天大爆炸。
没有法则对冲的灭世景象。
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声响。
那道足以将天阶大陆重归混沌的璀璨流光，在触碰到叶凡掌指的瞬间，就那么……被他握在了掌心。
光芒，消失了。
气息，不见了。
那股毁天灭地的道韵，也随之湮灭。
叶凡的手掌摊开，掌心空无一物，仿佛刚刚那撼动万古的一击，只是一场虚幻的梦境。
整个世界，陷入了永恒般的死寂。
亿万修士，无数生灵，全都瞪大了双眼，大脑一片空白，彻底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发生了什么？
刚刚……发生了什么？
醉道人那燃烧了一切的至强一击呢？
被……握住了？
然后……就没了？
“噗通。”
一名仙皇长老再也支撑不住，道心彻底崩溃，双膝一软，直接从虚空中跪了下去，整个人失魂落魄。
他修行了数十万年，自以为站在了大陆的顶端。
可今天，他连看都看不懂。
那不是力量的碾压，不是境界的压制。
那是一种……创世神对凡物的绝对支配。
“道……道生一，一生二……原来……原来是这样……”
人皇帝玄的身体剧烈颤抖，他不是恐惧，而是激动！一种窥见了无上真理的狂喜！
他看懂了一丝。
仅仅一丝！
叶凡不是用力量湮灭了攻击，而是用他自身的“道”，将醉道人那狂暴的“道”……还原了。
还原成了最本源，最原始，最“无”的状态！
何为掌握？
这才是真正的掌握！
掌握一切法则，支配一切大道！
轰！
一股前所未有的浩瀚帝威自帝玄体内爆发，他的修为又有了更进一步的希望！
他对着叶凡的方向，深深地，深深地鞠了一躬。
此为，谢师之礼！
而战场中心。
噗。
醉道人的身影重新凝聚，她张口喷出一道金色的神魂本源，气息萎靡到了极点，那头放荡不羁的白发，此刻也变得灰败。
但她的脸上，却带着前所未有的灿烂笑容。
是释然。
是满足。
是朝闻道，夕死可矣的狂喜。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她放声大笑，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我输了！”
她看着叶凡，坦然无比地说道。
“输得彻彻底底，心服口服！”
她知道，叶凡最后那一握，不仅没有伤她，反而是救了她。
他将她那已经失控，即将彻底燃烧殆尽的神魂与道果，强行从寂灭的边缘“掌握”了回来。
否则，此刻的她，早已形神俱灭。
这份恩情，比天还大。
叶凡瞥了她一眼，还是一副懒洋洋的样子。
“行了，别笑了，怪吵的。”
他收回手，插回兜里。
“打也打完了，热闹也看够了，该办正事了。”
苏灵溪听到这话，眼睛一亮。
正事？
师尊终于要带我去吃桂花糕了吗？
亿万修士也竖起了耳朵，想要知道这位红尘仙接下来要做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
然后，他们就听到叶凡长长地打了个哈欠。
“走吧，灵溪，去天枢城最好的馆子，为师带你吃桂花糕去。”
全场：“……”
苏灵溪：“……”
小黑狗兴奋地摇起了尾巴：“汪！桂花糕！”
就在叶凡转身，准备撕开空间带着徒弟开溜的时候。
他的动作，忽然一顿。
他没有回头，只是抬起头，望向了那片空无一物的虚空深处。
那里什么都没有。
没有星辰，没有灵气，只有一片死寂的混沌。
但叶凡就那么看着。
持续了足足三息。
整个世界的气氛，也随着他的沉默，再次变得凝重起来。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怎么了？
难道还有什么变故？
醉道人也收敛了笑容，顺着叶凡的方向看去，可她什么也感知不到。
终于。
叶凡开口了。
“看了这么久的热闹，不打算出来打个招呼吗？”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天地。
静。
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是一愣。
他在跟谁说话？
那里……有人吗？
人皇帝玄瞳孔猛地一缩，神念疯狂扫荡那片虚空，却依旧是一无所获。
他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
能避开他这位仙帝的感知，藏在虚空深处看戏的存在……
究竟是何等恐怖的怪物？！
就在众人惊疑不定之际。
嗤啦——
一声轻响。
叶凡注视的那片虚空，毫无征兆地，被撕开了一道漆黑的裂缝。
一股与天阶大陆所有气息都截然不同的，纯粹、古老、霸道绝伦的魔气，从裂缝中缓缓溢出。
那魔气，没有寻常魔功的暴虐与污秽，反而带着一种君临天下的威严与秩序。
一瞬间，所有修炼者都感觉自己的大道在颤抖，仿佛遇见了天生的克星。
“魔……是魔帝！”
一名人族仙皇失声尖叫，脸上写满了恐惧。
话音未落。
一只修长，骨节分明，皮肤苍白的手，从裂缝中伸了出来，轻轻搭在了裂缝边缘。
紧接着。
一道身穿黑色帝袍，头戴平天冠，面容俊美到妖异的青年，缓步从裂缝中走出。
他一出现，整个天地的光线似乎都黯淡了下去。
他便是黑暗的中心，是万魔的君主。
魔界之主，万古魔帝！
他的出现，让场间的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人皇帝玄一步踏出，将苏灵溪护在身后，体内的帝皇大道疯狂运转，与那股君临天下的魔威遥遥对峙。
人族与魔族，是万古的宿敌！
然而，那万古魔帝，却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他的双眸，深邃得如同两片星空，只是平静地注视着下方的叶凡。
他微微躬身，行了一个古老的礼节。
“红尘仙。”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奇特的磁性，仿佛蕴含着大道伦音。
没有敌意，只有平等的，甚至是带着一丝敬意的问候。
叶凡依旧是那副没睡醒的样子，对着他招了招手。
“来都来了，下来坐。”
万古魔帝点了点头，身影一闪，便出现在了叶凡的面前。
醉道人拖着重伤的身体，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这位传说中的魔界主宰。
人皇帝玄和一众仙皇紧张地注视着这一切，大气都不敢喘。
一位是传说中禁忌般存在的红尘仙。
一位是战力第一，疯疯癫癫的醉道人。
一位是统御亿万魔族的万古魔帝。
这三个人站在一起，这画面，足以让任何仙帝道心崩溃。
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难道要联手覆灭人族吗？
就在众人心惊胆战的猜测中。
叶凡随手一挥。
三张由大道之力凝聚而成的石凳，凭空出现在虚空中。
他自顾自地坐了下去，然后指了指另外两张。
“坐。”
醉道人毫不客气地一屁股坐下，还顺手捞起酒葫芦灌了一口。
万古魔帝也依言，平静地落座。
叶凡环视了一圈，最后把目光落在苏灵溪身上。
“灵溪，你也过来，旁听。”
苏灵溪愣了一下，连忙飞了过去，乖巧地站在叶凡身后，大气不敢出。
能旁听这三位存在的谈话，这是何等逆天的机缘！
做完这一切，叶凡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看着醉道人和万古魔帝，懒洋洋地开口。
“打架没意思。”
“今天难得人齐，不如，我们来论道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