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111.人族之妙海纳百川
通天万万不曾料想,竟会在此处偶遇女娲。
近来女娲行迹匆匆,周身造化道韵流转不息,眉宇间隐有几分倦色,显是正为大事所缠,忙碌非常。这般景象委实透着蹊跷,通天却本无插手他人事的兴致,目光稍触便即移开,仿佛不过是瞥见了一片无关紧要的浮云。
与此同时,女娲亦是淡瞥通天,无多言之意。然目光流转,触见其身后的慈航,眸光忽定。
那是……至高规则的烙印?
她心下微凛,瞬息间已然明了——这小辈,就是暗中指点巫族的神秘大能。
师徒间气运相连,难怪近日玉清气运如潮水般节节攀升,无形的运势似一条奔腾大河席卷而来,将整座东昆仑都笼在一片祥和而深邃的气息之中。
恰在此时,她自身正被一道难题所困,心中不禁暗自思忖:眼前这位近乎“天道代言人”般的小辈,是否能为自己解开这团迷雾?
几分期待,亦杂着些许不确定的疑虑,在她道心深处悄然泛起。
转瞬之间,女娲已落至二人面前。她的目光毫无遮掩地直直落在慈航身上,神色间透着几分深凝。
通天见状,心中警铃骤响,几乎是本能地将人护在身后,稳稳隔绝了那道意味难明的视线。
通天:" 女娲师妹,倒是凑巧。听闻你近日常在世间驻足,观览洪荒万族生灵,可是在揣摩各族道性、参悟造化玄机?"
通天话音落定,慈航眸中已是全然的敬服。
她未曾想到,女娲娘娘于造人之始,便已筹谋出这般万全之策。莫非,她早就洞悉到人族日后大兴之兆?
慈航本就对人族怀有一份天然的亲厚——这或许是因她日后化作观音,沐浴人族万千香火,承载苍生无尽信仰之故。往后佛门之中,香火最盛、声名最著、万民信奉最深者,便是她观世音,民间自来便有“有事求观音”的俗谚。是以她对人族早生偏爱,心下印象自是不俗。
人族之妙,便在那海纳百川的包容性:几乎能跟任何种族相交相融、无有隔阂;繁衍之能极尽强横,甚至胜过素来以子嗣繁多著称的龙族。原来是女娲娘娘造人之初,便尽收洪荒万族血脉本源,萃取各族灵韵特质,融汇诸族血脉所长,方才糅合造化,铸就人族根基。
女娲:" 师兄所言不假。近日吾静坐悟道,心有所感,遍观洪荒诸族、草木精怪,万千生灵虽各有天命,却多好杀伐、竞夺气运。天地浩浩,万物繁盛,反倒缺了一缕纯粹生机,少一脉安稳温存。"
女娲眉目平宁无波,神色淡得近乎寡漠,半点未曾将通天的提防纳入眼底。身姿静立如松,眸光清冷疏离,万事皆不萦怀。
慈航:" 弟子慈航见过女娲师叔。"
女娲垂眸,素袖轻抬缓声道。
女娲:" 免礼。昔日便知你根性清宁,慧心天成,今日一见,不负所望。"
慈航敛衽再拜,声音清而有礼。
慈航:" 师叔谬赞了。晚辈不过是依心而行,不敢称什么慧心天成。当初师叔的提点之恩,慈航记在道心,不敢或忘。"
女娲眸中不起波澜,唇角未动分毫,仿佛不过听了一句寻常风过。她素袖微拂,语气淡得近乎寡漠。
女娲:" 记与不记,原在你道心,不必挂在口上。"
慈航心中自知理亏。昔日终归是女娲赐下神通,指点她拜入玉清门下。可如今她为巫族筹谋奔走,立场已然截然相悖。
女娲身为妖族娲皇,心存淡漠、暗含冷绪,她如何会看不透彻?易地而处,若是自己,亦难免心生芥蒂。
慈航只得敛去心绪,躬身再拜。
慈航:" 师叔教诲,慈航谨记。"
通天虽不明二人过往纠葛,却见女娲言辞冷厉,当即跨步而出,挺身相护。
通天:" 哎,本座这正经师叔尚且在此,师妹何故,对一介晚辈暗藏苛责?"
慈航心弦微凝,悄然以神念传音,轻声劝止通天。
慈航:" 师叔,弟子昔年承蒙女娲师叔垂怜,赐我神通、予以指点。我本就亏欠一份因果情分,您切莫因我失了和气,徒增嫌隙。"
通天听罢前因始末,心下底气反倒愈发充足。
女娲主动赐下神通,慈航顺势受之,不过是施恩受惠的微薄牵绊,亏欠本就浅薄。何况慈航自愿拜入二兄门下,道途抉择皆由己心,并非女娲强行安置。女娲不过顺水推舟、稍加引路,仅作牵线之谊,因果本就微弱。
说白了,慈航虽承她一份人情,略有亏欠,却不欠性命、不缚道基,更无需对其唯命是从、事事屈从。
他眉峰轻挑,护短之意毫无遮掩,直白而坦荡,仿佛这世间再多的非议,也休想撼动他分毫的决心。
通天:" 各安其道,各行其责,本是洪荒常事。她既循心而行,便轮不到旁人置喙刁难。"
听罢通天此言,女娲眉宇微凝,心底掠过几分无言。
她委实不解通天此番说辞,自己何曾刁难过小辈?
她的本意很简单。
其一,慈航身负秩序引路人之责,本就担着调和天地的重任;而她造化新族,厚植洪荒生机、稳固天道秩序,皆是顺道而行的苍生大业。她不过是想凭昔日微薄恩义,令慈航略施援手,助成此事。
二来,她亦是存了几分打量之心,想借机亲眼瞧瞧,这位智计卓绝的后辈,究竟城府几重、眼界几何。
罢了。
女娲心念微动,索性将自己的本意娓娓道来。慈航听罢,眸光微亮,当即颔首应下——这对她而言,本就是顺道之举,且事成之后,她亦能分得一份功德,何乐而不为?
通天闻言脸上闪过几分茫然,紧跟着便哈哈一笑,顺势凑了上来。
通天:" 原来如此?这造化新族的新鲜事,本座倒也来了兴致。女娲师妹,不如算上我一个?"
女娲眸中掠过一丝无奈,终是淡淡颔首,指尖轻捻道。
女娲:" 师兄既然如此有兴致,那便在一旁静静看着吧,莫要扰乱了这造化气机。"
通天闻言,当即点头应下,面上摆出一副乖顺模样。随即衣袍一旋,便退至慈航身侧站定,摆明了要寸步不离地守着她,一边凑个造化新族的热闹,一边护着她不受半分委屈。
女娲眸色淡得近乎无波,依旧是那副漠然模样。她身为长辈,自不会与晚辈置喙分毫,更遑论刻意刁难,所以她只瞥了眼一旁如临大敌的通天,心底几分莫名:他这般,究竟在防备什么?无聊。
嗯,待此事了却,便去寻兄长。伏羲久久未归凤栖山,巫族已然休戈,帝俊却仍留他在天庭操劳,行事未免太过逾矩。兄长虽为天庭羲皇,理当分担天庭要务,却不该被琐事全然牵绊、不得脱身。天庭断无凌驾于她女娲之上的道理。
女娲暗自怅然,心底生出几分悔意。早知当初便不该应允兄长投身天庭。若不然,伏羲本该自在栖于凤栖山,无俗务缠身,岁月尽可随心而渡。
她已是许久,未曾再闻他落弦成曲的清越琴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