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112.灵蛇伴身
见女娲取出葫芦藤,通天唇角扬起几分明悟的笑。
昔日葫芦尽皆成熟,这株先天葫芦藤本源耗尽,近乎枯萎。原来,在无人留意之际,女娲师妹将这藤蔓连同底下的息壤一并取走了。
他望着那枯藤,心头不由生出几分好奇:这般残藤,能派上什么用场?
罢了,且静观其变就是。
思及此,通天袖袍轻挥,两张藤编躺椅倏然显现,稳稳落于浓荫斑驳之下。他抬眸扫过林间错落碎影,旋即转身,走向溪边闲谈的女娲与慈航。
脚步声轻若微风,却带着一股不容忽视的存在感,恰到好处地接入了她们的对话之中。
造人乃女娲唯一的成圣根本,亦是她独属的造化道果,天机冥冥,不可明言。慈航虽洞悉前尘天命,却知此乃女娲自身的大道因果,旁人无从代劳。是以慈航不能过多直白提点,只以隐晦暗喻,留予她自行勘破玄机。圣人之道,讲究自悟、自证、自得,点破太透,反成干涉他人大道、掠夺悟道机缘,反倒害了女娲。
天道轨迹里,女娲造人本就仓促随性,后折葫芦藤挥泥洒土,速成万民。故慈航未直言造人之细,仅授几分炼器心法。然以天地为炉,造化为薪,抟土塑躯、孕育人族,究其本源,本就是一场无上炼器。而慈航恰在身侧,得以亲睹这桩盛景。
女娲亦心有所感,这新生种族的诞生,与她成圣道果息息相关。唯有静心沉悟,方能自得大道。是以慈航未多赘言,她也不曾有半分嗔怪。大道机缘,本就点到为止,何须多语?
通天:" 过来歇会儿,女娲师妹这里估计一时半会儿也完不了事。"
他不由分说地将慈航拉至树荫下,二人相继坐下,目光齐齐落向女娲。
女娲正垂眸抟土,指尖的泥团在她手中渐渐成型,神情专注得近乎安然,仿佛天地鸿蒙,皆不及掌中一抔土。
通天撑着下巴,看着女娲手中的泥团,语气里带着几分好奇与讶异。
通天:" 玩泥巴,就能创造新的种族?"
慈航:" 世间万物,生于尘土,归于天地。女娲师叔以一抔泥土造生灵,是以天地为模,造化作引。"
通天闻言轻哦两声,随即寻了个惬意姿态,悠然躺卧在藤椅之上。
慈航则眸含兴致,静静望着女娲指尖摆弄息壤。女娲师叔漫不经心捏塑,指尖落处,生出大批形貌各异、未有章法的生灵,皆是她闲来偶有所感、随性造物的试验之物。这些造物灵智参差不等,身形百态纷呈,模样奇诡灵动,散漫栖于天地之间。
最早的随手小造物,是取山岩灵气,捏成石头成精,圆滚滚、笨手笨脚,不会说话,只会蹦跳,慈航记得它们后来大多成了山神洞府的看门小石怪。
折取古木枝桠,点化成形,身形像小树人,枝桠当手脚,叶子当头发,怕火,喜欢在林间乱跑,这些是树精。还有引日月星光、幽影之气所化,通体发光或漆黑一团,无固定形状,飘忽不定,胆小怕生,只在暗处活动的光怪。
待拿细碎小物练手之后,女娲复又捻起灵土,随性捏塑出一众奇态飞禽、异貌走兽。
此间飞鸟皆非凤凰、金乌、鲲鹏那般先天正统神禽,多是双头展翼、多羽覆身、翎色驳杂诡谲的异种,或鸟首衔鱼尾,或兽颅栖禽身,鸣声粗厉刺耳,不成族群。
地上走兽亦是形姿驳杂,独角横生、百足异形、皮毛覆着洪荒少见的异色流光,譬如那六足灵猫,身形娇小可爱,懵懂无慧、不通人言,反倒似憨态天然,自成一番趣致。
因身临溪畔,她顺势又抟灵泥,塑出一众水泽异种。皆是鱼首虾躯、蟹螯鳞身这般驳杂混形,血脉驳杂无先天底蕴,不得化形之道,仅能浮游浅滩清流之间。生灵灵智蒙昧懵懂,浑浑噩噩,只知随水栖游,懵懂度日。
实在是对这批粗陋残次品不满意,女娲索性引自身本源精血,亲手缔造出与自己同源的伴身眷属。
慈航借着穿越者留存的异世记忆,一眼便辨出这一雌一雄两道灵身的来历——毕竟那穿越者,素来对洪荒秘史、上古异种格外熟知。
其中雌性名唤白矖,人首蛇身,坐镇娲皇宫,为左护法。因是女娲“以己造己”,白矖近乎女娲的“血脉分身”,灵性最高、最通女娲心意,乃蛇中女帝。
白矖早慧通透、沉稳忠诚,善察人心、懂天地至理,既是女娲贴身的心腹智囊,亦是代行圣意的心使。平日替女娲传谕四方、安抚苍生万灵,维系世间生息。
她与女娲之间,兼有母女之亲、师徒之义、心腹之契。女娲待她全然信任、毫无保留,破格赐予部分造化权柄,日夜随侍身侧,就连补天浩劫,白矖亦全程相伴,寸步不离。
而那雄性灵体,名腾蛇。同由女娲本源精血化生,为先天神蛇之属,人身蛇尾,背覆神翼,执掌娲皇宫嫡系,任右护法。其天赋战力绝伦,待到道体圆满、修为大成,便可正面抗衡上古大妖。
腾蛇主司监察、诛邪、行天命,是女娲俯瞰三界的耳目,亦是执掌杀伐的圣剑利刃。
通天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心底微微一动,暗自纳罕:这两道灵躯并非寻常造物,是女娲引自身本源精血和道基孕育,等同自斩本源诞下,这是实打实的血脉后代。
通天:" 你瞧那双灵蛇伴身,由女娲师妹本源所塑,便是她的一双儿女。"
见他悠然低语、暗自感慨,慈航唇角漾开一抹浅淡笑意,眉目清宁。
慈航:" 女娲师叔亲耗本源,化生此二灵,自是羁绊入骨,同气连枝。"
慈航的话音刚落,便见她这顽劣的师叔缓缓开口,道出了些尘封已久的往事。
昔日,师叔欲收多宝师兄为徒,师尊执意不肯应允,只嫌多宝师兄本体微末。彼时,师叔一时兴起,慨然直言道:“吾已历万古孤寂,若连门徒亦不可得,那便唯有设法孕育子嗣,以慰此漫长岁月。”
可先天神灵道基凝实,法则之力加诸己身,本就极少能拥有血脉子嗣。三清身怀盘古本源、开天功德,与洪荒世界的气运紧密相连,更不具备寻常生灵那般繁衍后代的能力。
先天神灵若要留下亲缘,唯有割舍自身的本源精血,借助造化道力亲手孕育灵躯,方能催生出与己同源的眷属。这过程犹如从虚无中开辟生路,每一丝精血都承载着难以估量的代价,每一缕道力都蕴含着撼动天地的威能。然而,如此一来,新生之灵虽与施术者血脉相连,却也意味着从此斩去部分自我根本,再难恢复如初。
这般损耗本源、徒添因果之事,师尊断不会应允。两相权衡之下,终究松了口,应允师叔收徒。
通天眉峰轻扬,唇角勾起一抹自得又孩子气的笑意,狭长眼眸弯起几分散漫雀跃。
通天:" 怎么样,我这一手,算不算妙极?"
慈航神色从容自若,脸不红心不跳,缓缓吐出温厚褒奖之言,言辞妥帖又真切,恰到好处顺着通天的心意夸赞。
慈航:" 这般权衡取舍,师叔当真聪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