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121.弟子惶恐
虽然已将师尊安抚妥帖,但事情好像并未就此了结。
师尊为她徐徐绾发,顺势命她细述下山所历诸事。
当听到她刚下山就妄自插手纠纷,从夸父手中救走小金乌,当即一声冷哼落下,师尊已然决意,再添一条锁链,将她严加管束。
慈航黛眉微颦,心底泛起难言纷绪。
师尊竟偏爱这般规制吗……
怎奈思及仙链缠萦双腕,束手受制、身不由己。羞赧窘迫顿时翻涌心头,将她周身浸染裹挟。
依从与否,心下踌躇。倘若俯仰皆身不由己,又教她情何以堪?
惶恐之余,慈航连忙解释,当初已然反复斟酌,权衡利弊,并非一时冲动而为之。再者,小金乌乃仿徨稚童,处境实在令人心痛,她怎能坐视不理,冷眼旁观。
又担心被师尊大骂善心泛滥,慈航选择据实陈情:自己自出世伊始,便一心修行大悲大道。她只盼师尊体恤自己道心使然,训责之际,能够口下留情、稍加容恕。
大悲之道,以悲悯为道根,以恻隐为道心,渡苦怜弱、悯济众生,便是修行根本。这绝非普通心善,而是道体与生俱来的天命共情。但凡见众生疾苦、生灵遭难,自身道心便会牵动本源,忍不住出手相护。这般贸然出手,无端干预世事纠葛,擅揽旁人因果,早已是逾越本分、妄干天数。
可若是强行拘着、禁她施为,又恐折损她道基。
啧。
管又不能,不管又不行,气死他算了。
元始眉宇间凝着几分清冷倦意,暗自头疼喟叹。眼下,倒真是应了那句心善易折,慈悲难束。
元始:" 难怪你那善尸久凝不斩,执念盘根难破,行事优柔牵绊,全无清修之士该有的杀伐果决。"
他抬手,指骨微凉,径直扣住慈航下颌轻轻一转,迫使她不得不抬眸迎上。四目相接的刹那,他清冷眸光沉沉落定在她脸上,不怒自威。
元始:" 好得很,你倒是悄无声息,瞒了我这么一桩大事。"
他语气淡得无半分起伏,仿若寻常闲谈,可眼底深处却敛着沉沉愠意,迫得人心头发紧。
慈航此番行径,无异于又给他平添一桩棘手难题。他玉清一脉,素来以清静守一为宗,以斩断尘情、超然物外为修行根本。平素便再三诫谕门下,当顺天应数、恪守本分,不可妄扰尘寰纷争,更不可轻易涉入旁人因果纠葛。
而慈航的道天命共情、见苦必怜,道念完全相悖,必沾因果,坏清修、引麻烦。这般境况,又怎能让他不暗自忧心?
虽然慈航灵慧通透,行事素来有度,入世往往携来善缘气运,反倒潜移默化惠及门庭。可洪荒量劫无常,因果纠缠难测,终究是不怕一万,只怕万一。
他心底不由生出一念:是否该暂且强行封存她几分大悲道心,敛去那太过易感的天命共情,令她少沾染疾苦、少擅揽世间因果,安分守着清静?
元始:" 说吧,你还有什么事瞒着我。"
慈航闻言,心下一横,索性不再藏掖,将元凤临终托孤一事,尽数坦然道出。尽管师尊此刻面色不悦,但是他对自己的好感非但未曾折损,反倒悄然渐长。
世人皆道师尊清高孤绝,素来厌弃披毛戴角、鳞羽异类。可朝夕相伴下来,慈航心中了然,师尊并非冷漠寡情之人。更何况孔宣跟脚好、相貌美、修为高,又勤勉向道、品性温良,这般人物,又有谁会心生嫌恶呢?
还有一重缘由:师尊心思剔透、洞察世事,以他的慧眼,迟早会察觉端倪。与其日后徒生隔阂猜忌,倒不如眼下坦怀禀明一切。
同时,她亦不愿再看着孔宣终日藏形匿迹、隐姓埋名,始终只能暗中相伴,无法与自己正大光明往来共处。
她将前因后果娓娓道来,师尊只默然静听,神色沉静无波。待她尽数说完,师尊唇角微勾,淡淡轻笑一声,语气带着几分清浅玩味。
元始:" 幸而心性不算太愚,尚且知晓,机缘馈赠,理当笑纳。"
元始嘴上惯常毒舌挑剔,可字里行间,处处都是赞许与认可。
慈航只无声轻笑。那自然该欣然笑纳,凤族秘宝不是分作两份,而是尽数归于她手。毕竟孔宣是她的,孟衔亦是她的,他们所拥有的,便都是她的。就算元凤一朝复生归来,她亦能坦然笑纳,大家都是一家人,不分彼此。
当然了,凤族秘宝乃是孔宣主动奉上,说是还了她的养育之恩,只盼以后与平辈相处,不许她再端着长辈身份拿腔作调,虽然她偶尔还是会端着。
能说的都尽数说了,怎料师尊还是不满足。
元始:" 除却这些,关于巫族的不妨一并说来。"
关于巫族的,肯定是半句也不能透露,但凡能说,她早就和盘托出,哪里还会等到师尊再三追问。
偏偏慈航既不敢含糊搪塞,也不敢直白吐露不愿说、不能说、不可说这般话语。她心知直白推脱,只会勾起师尊深究之心,惹得他心头不悦,到头来为难遭殃的终究是自己。加之在师尊眼中,自己本就归属于他,自当事事坦诚,不该有分毫隐瞒。这份执念也不单只针对她,师尊对门下所有弟子,皆是这般一视同仁的掌控。这是他与生俱来、规整万物的本能天性。他习惯将一切牢牢攥在掌心,凡事必要亲自筹谋定夺,绝不容许有东西脱离他的掌控、擅自做主。而她,不过是被师尊看得更重、管得最严的那一个。
眼下,不能避而不答,亦不可和盘托出。慈航心念一转,忽然生出个完全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