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124.误会
她明明已将姿态放得极尽乖顺妥帖，师尊却依旧将她重新圈拢束缚，清冷嗓音淡淡落下，只道规矩不可废。
名义上是罚她静心思过，实则任由安然阖眸，闭目养神，半点不曾往心里去。
这段时日里，师叔日日都来缠着师尊，软磨硬泡替她求情说好话。
师尊被缠得不耐，满心厌烦，每每都冷着脸斥他走远些，别来聒噪。
纵使遭了这般冷言斥责，师叔也半点不放在心上，反倒愈发坚定了护她周全的决心。他只叹这份情谊难得，感念当初自己竟甘愿陪着他一同受师尊训诫——若是换做多宝师兄，只怕早就事不关己、远远躲开了。
师叔便这般日积月累，一点点消磨多宝师兄在她心中的美好印象。
这对“对抗路师徒”，慈航实在不想置评。
师叔本是怀着一腔热血前来解救她，谁知到了后面不知怎的，反倒顺势归入了师尊阵营，最后竟演变成二者轮流为她传道授课。
师尊负责为她灌输准圣修行大道，她只需闭目打坐、静心聆听，全然不需动手行功。也正因如此，师尊那点偏执癖好改不好了，依旧日日以金链将她锁缚。
起初被师叔撞破这般模样，慈航只觉无地自容；时日一久，倒也渐渐习以为常，淡然处之。
比起师尊授课时的端庄严肃，师叔行事随性无拘。他总爱将她拥入怀中、放于膝上，凑近耳畔低声娓娓讲道，温热气息拂过耳廓，缱绻缠绵间，又自带着几分坦荡豪迈的气场。
他如今更是行事无忌，当着师尊的面便笑语相戏于她。师尊既有把柄在他手中，便也大度容让，只在一旁静观。偶见他久拥不放，才会薄言斥之，嫌他黏缠无度，不知收敛。
通天：" 二兄才是行事无状的那个吧，否则那日怎会被我撞见。"
师叔越是旧事重提，师尊便愈发沉愠难平。只因那日他一时失度，被弟子吻得气息紊乱、心神难持，偏生顽劣的弟弟自作主张破了阵法，贸然闯入玉虚宫，撞破了这般旖旎光景。
只道当时，闯进来的师叔眉梢微挑，面上带着几分惊愕，又掺着几分戏谑，扬声笑道。
通天：" 你们这是在干什么？二兄，你这般行事，未免有失身份。"
往日素来是二兄动辄说教旁人失了身份，今日反倒轮到他自己失了端仪，倒真是一桩奇事。
通天：" 哎，我就说你掌控欲过盛，怎的还把人这般拘着？你瞧瞧这玉腕，都被勒出红痕了。"
慈航暗自腹诽，师叔嘴上说着心疼，却半点不肯上前相护，反倒兀自看起了热闹。果然是血脉相连的兄弟，行事做派如出一辙，都偏爱静观旁人这般情态。
元始：" 滚出去。"
通天：" 我清心寡欲、万事淡漠的二兄，你也不想我将此事宣扬出去，让你从此在洪荒颜面尽失、贻笑大方吧？"
通天自己也没料到，有生之年竟会这般直言威胁起二兄。想来，大抵是今日受的刺激太大了。
眼前这番光景，教他如何不惊？近身相缠，唇齿相依，衣衫凌乱。他们本是师徒，二兄难道当真全然不顾礼数体统了吗？
可转念一想，二兄竟也动了不该有的心思，通天见状反倒暗自放宽心——这下倒好，并非他一人行老牛吃嫩草一事了。
哪能让二兄一人独享这般美事？通天望着眼前的慈航，心底不由生出这般念头。
她眼波泛红、鬓发微乱，往日清冷自持的端庄仪态尽数崩塌。身子被缚难动，呼吸微促，眉眼间染着几分羞赧与无措。
当真是可怜。
二兄太过分了。
慈航心里清楚，师叔怕是误会了眼前光景。她这般失了仪态，实则是被气的——师尊言而无信，竟又无端加长了她的禁足时日。
一时没忍住，便径直示弱扑倒了师尊，成功让对方的气息变得急促，喘息声连连。
师尊亦动了怒，他凝视着她，沉声质问她为何这般熟稔。
她眨了眨眼，只扮无辜，作听不懂状。
……
师尊将造化玉碟碎片尽数分给了两位兄弟，三清各执一片。
想来他是把先前那些糊弄的说辞，尽数讲与了师伯听。师伯听罢，便前来授了她两日炼丹之道，其间也问起过些许盘古旧事，皆被慈航含糊应付了过去。这本也寻常，但凡师尊遇上拿捏不定的事，向来都会寻师伯这位兄长商议定夺。
师伯每次前来，总会先为她解开束缚，待离去之时，却又会亲手将她重新缚好。
道德：" 玉虚宫的规矩，当由玉虚宫来守。我若越界松绑，便是乱了三清体面，也陷你于两难之境。此乃你师尊定下的戒律，我不便插手。"
慈航：" 无妨的，师伯，就是被束缚而已。"
后来师伯下山寻访成圣机缘去了，师尊定下的禁也告一段落，慈航径直返回自己洞府宣告闭关。实则是有心避开师尊与师叔，困在不熟悉的地方委实煎熬难耐。所幸他们尚存分寸，行事克制，不过浅尝辄止，并未逾了底线。
只是这般纠葛，实在疯狂至极。往后岁月漫漫，她又该以何种心境、何种姿态，去直面这两位身份尊崇的师长？
本以为系统派发的任务不过是寻常对话罢了，毕竟往日里，她就常对师尊说着恭敬又亲昵的话语，从没想过会生出这般波澜。
想来是他们快成圣了，距证道只差最后一线契机。恰逢道心行到关键玄关，自身壁垒本就处于最松动、最脆弱的临界点。
慈航也恰好卡在了道途的紧要的关头。她所修的大悲之道，道则已近圆满，唯需历经心境的考验，以渡心来渡己。本应不沉沦、不逃避才是，可美色当前，她却深陷其中，未能做到怜悯而不迷恋、有情而不沉溺，从而勘破那虚幻的妄念。
此番种种皆是一场误会，慈航心中悬石落地，顿时安下心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