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我不来，谁还能来救你
听着老夫人欲言又止的样子，顾泠又怎么不明白她指的是什么，她出声打断：“祖母你放心，我不喜欢他了。”
“不就是男人吗，你孙女才不是那种为一个男人要死要活的人。”
听了顾泠的话，顾老夫人叹了口气。
她知道自己这孙女脾气倔，性子也骄纵，可毕竟太傅大人那样的身份，岂又是他们攀附得起的？
不知是想起了什么，顾老夫人本来柔和的脸色倏忽严峻起来，道：“凌珏那孩子也不让我省心，夫子三日两头便说他在书院里没个清静，昨日还与人起了口角。”
顾泠好奇：“他怎么了？”
顾老夫人叹了口气：“与人起了争执不说，还将人给伤了，须在榻上养个两三日，简直胡闹！”
“这不，白家的夫人前脚刚走，叫我好生管教管教你这弟弟。”
顾老夫人揉着眉心，一脸无奈，“我瞧着他平日里安安静静待在西院，倒没想到性子这般烈，真是……让人头疼。”
“阿泠，你看应如何处置？”
顾泠刚要开口，脑海里的电流音也随之响起：【宿主宿主，赶紧说几句好话，顾凌珏一定会念着你的好的。】
闻言，顾泠眨了眨眼。
她仰起头，挽着祖母的手，认真道：
“祖母，犯了错，自然就该挨罚。”
祖母略显诧异：“你不是……”
系统也急着乱叫。
【宿主！你在干什么！】
【感化啊，不是让他恶化啊！】
顾泠充耳不闻，笑意更深：“身为长姐，自然不可轻纵了他，犯了错受罚，天经地义。”
“至于怎么罚，便由祖母来定。”
……
【宿主，你到底为什么这样做。】
顾泠回到屋里，随意地拿起一块糕点放进口中。
“笨呀，给我制造感化他的机会呀。”
“你想想，若我在祖母面前说他几句好话，可这事只有我和祖母以及桃枝知道，他不知道呀。”
她顿了顿，轻笑：“桃枝和我是一个阵营的，说了他也不会信。至于祖母，那更不可能说了。”
“何况一句话的重量，哪里能企及亲手相助呢？”
【哇塞，宿主，那你觉得顾老夫人会怎么惩罚他？】
顾泠觉得这句话有点多余。
府里惩罚犯了错的公子小姐，手段不就那几样吗？
……
是夜。
顾氏祠堂与路上的冷清静谧不同，常年供奉顾氏祖宗的祠堂内似乎有烛火摇晃。
她才踏入门槛，不同寻常的檀香气息便席卷了她。
正前方的供桌上，排列着顾氏一列列先祖的牌位，在阴影中显得肃穆而神秘。
顾泠正看得出神。
蓦地，一道阴冷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响起：
“阿姐到这来做什么。”
突兀响起的声音惊了她一跳，循着声源，她终于发现祠堂牌位的尽处里竟跪着一个人。
不知是在这里跪了有多久，那如寒潭一般的眸子深不见底，看着她时，透出浓郁的厌色来。
他的脸苍白得几乎透明，唇色浅得几近于无，犹如冬日里被霜雪覆盖的枯木。
“我不来，谁还能救你。”
她轻哼一声，真是不识好人心。
顾泠一步步走近，裙摆扫过微凉的青石地，烛火轻轻晃动，将她的影子拉长，投在他单薄的身上。
顾凌珏跪在那里，一动未动，那双漂亮得近乎妖异的桃花眼，死死盯着她，寒意几乎要凝成实质。
“救我？”
他低声重复，忽然笑了一声，带着讽意，“阿姐不是最希望我受罚吗？如今如愿以偿，又何必过来假惺惺。”
他看着冷静，指尖却颤得厉害。
顾泠蹲下身，与他平视，看着他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心头升起一丝难以诉说的酥麻爽感。
这人明明已经撑到极限，嘴还是这么硬。
“我是不想看见你死在顾氏祠堂里，晦气。”
她伸手便想去扶他的胳膊，“起来。”
手腕刚碰到他的衣角，就被顾凌珏猛地挥开。
他力道极大，带着被冒犯的戾气。
“不用你管。”
他声音冷硬，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顾泠，你少在这里装好人。”
顾泠被他挥得手一麻，火气瞬间上来。
差点想干脆掉头直接走。
其实已经走了，顾泠气得才踩出半个门槛，被冷风一吹，理智瞬间回笼了。
她忍！她忍！
一转头，温暖善良的笑容已经扬起来了。
她重新走到顾凌珏跟前，深吸一口气，耐着性子，压低声音：
“顾凌珏，你非要这么犟吗？”
“祖母只是一时生气，罚你跪到深夜已是够了。你再跪下去，双腿真要废了。”
“……”没反应。
“你以为我想管你？我只是不想你的腿废了，你要是一瘸一拐去书院，多丢我的脸。”
话音刚落，他忽然一记冷刀般的目光直直刺过来。
“丢你的脸？”
“阿姐现在知道要脸了？”
他微微抬颌，字字如刃：
“前几日跪在雨里，怎么没想过丢脸？”
闻言，顾泠笑容一僵。
好啊。
竟敢翻她旧账，还敢这么戳她痛处。
顾、凌、珏！
今日之仇，她来日必报！
不差这一刻半刻。
下一秒，她忽然往前半步，不顾他抗拒，伸手强行扣住他的胳膊，用力往上一拽。
“我懒得跟你吵。”
她语气发狠。
“今天就算是拖，我也要把你拖出去。”
顾凌珏被突如其来的力道拽得身形一晃，膝盖传来一阵尖锐的麻痛。
他下意识想挣开，可对上她那双又气又急，生气十足的眼睛，动作竟却顿了一瞬。
就这一瞬的迟疑，已经足够顾泠将他半扶半拽地拉起来。
“我知道你现在有很多问题想问，但是先闭嘴。”她恶狠狠道。
“你就当我突然善心大发，性情大变，或者……脑袋被驴踢了，都行。”
顾泠扶着他的胳膊，这次的顾凌珏没挣扎了，由着她带着自己往祠堂外走。
夜风迎面扑来，顾泠打了个寒噤，这才发觉自己出来得急，连斗篷都没披。
身旁的人忽然顿了一下。
顾凌珏沉默地将肩上那条披风解下来，一言不发地丢到她身上。
动作粗鲁得像是扔一件碍事的东西。
气氛尴尬，他本想说些什么。
然而下瞬。
少女便嫌弃地把披风丢了回去。
“……好丑。”
“我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