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这么大了还怕黑
“好。”他说，“那我便领阿姐这个情。”
他眼眸弯弯，桃花眼里波光潋滟。
顾泠被他笑得有些不自在，别开脸：“少废话，赶紧铺你的被子去。”
她转身往内室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
“姜汤喝完再睡，别浪费。”
“知道了。”
身后传来少年低低的应答声，尾音微微上扬，随意慵懒。
顾泠进了内室，关上门，靠在门板上长长呼出一口气。
【宿主，你果然有主意，顾凌珏的好感度上涨了不少。】
“多少？”她没好气地问。
【宿主宿主，昨天还是-250，现下大幅增值后，是-150了，按这样发展下去，感化之路指日可待啊！】
顾泠：……
什么？！
竟然是负数？！
她气得牙痒痒。
“闭嘴。”顾泠懒得再想，“我要睡觉了。”
她吹灭了几盏灯，只留床头一盏小烛，脱了外衫钻进被窝里。
折腾了大半夜，她确实累了。
身上沾着的药膏气味淡淡飘过来，混着被褥里残留的熏香，竟意外地让人觉得安心。
她闭上眼，意识渐渐模糊。
不知过了多久，半梦半醒之间，她隐约听见外间传来轻微的响动。
窸窸窣窣的，像是有人在翻来覆去。
她没理，翻了个身，把被子往头上拉了拉。
可那声音没有停，反而越来越清晰，不是铺被褥的声音，是人在榻上辗转反侧，偶尔还伴着极轻的吸气声。
顾泠闭着眼，忍了一会儿，终于忍不下去了。
“顾凌珏！”她隔着门喊，“大半夜的不睡觉，你在折腾什么？”
外间的动静停了。
沉默了片刻，传来少年低沉的声音，比白日里少了些锋锐，多了几分闷意：
“……没折腾。”
“那你翻来覆去做什么？”
又是沉默。
顾泠等了半天没等到回答，火气噌噌往上冒。她掀开被子下了床，趿着鞋推门出去。
外间只点了一盏小灯，光线昏黄。
顾凌珏半靠在榻上，被子只盖到腰际，膝盖处的裤腿又被卷了起来，似乎在查看伤处。听到门响，他抬起头，脸上闪过一丝来不及掩饰的吃痛表情，随即又恢复了那副冷淡的模样。
“你怎么出来了？”他皱眉。
顾泠没理他的问题，走过去往他膝盖上一看——药膏被她涂得厚厚一层，没什么问题，倒是他额角渗出些细密的薄汗，唇色也比方才更白了几分。
“疼得睡不着？”她问。
“……不是。”
“那是什么？”
顾凌珏别开脸，下颌线绷得很紧，像是有什么话卡在喉咙里说不出来。
顾泠抱臂站在榻前，耐心地等着。
她倒要看看这人能嘴硬到什么程度。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
终于，顾凌珏开口了。
他的声音很低，似乎有些难以启齿：
“……太黑了。”
顾泠愣了一下。
“啊？”
“我说，太黑了。”顾凌珏的耳根浮起一层极淡的红，语气却依旧冷硬，“西院我住惯了，你这儿……不习惯。”
顾泠十分不可置信：
“顾凌珏，你怎么还怕黑？！”
等她反应过来，差点笑出声。
——堂堂燕昭太子，未来要搅动风云的反派人物，怕黑？
她此时心里充斥着嘲笑的恶意。
她佯装不解，故意指着门外：“那不是也点了灯吗？喏，那不是亮着的？”
顾凌珏顺着她指的方向瞥了一眼那盏小灯，又迅速收回目光，淡淡道：“不够。”
“不够？”
“嗯。”
顾泠盯着他，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她将顾凌珏的脸看了好一会儿，想从他表情里找出破绽。可少年侧着脸，长睫低垂，那模样看起来似乎还真是这么回事。
【宿主，这可是个好机会啊！】系统兴奋的声音突然冒出来，【他难得示弱，你要是能趁机陪着他，好感度肯定暴涨！】
顾泠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她就知道系统会这么说。
顾泠：“有办法了，你可以多点几盏灯睡啊。”
她是认真地为顾凌珏解决怕黑的问题。
可下一秒，少年幽幽的目光转了过来。
顾凌珏：“太亮也睡不着。”
顾泠：“……”有病吗？
她忍着火气，笑眯眯地问：“……那你想怎么样？”
顾凌珏沉默。
顾泠：“……”
干什么，问什么又不说，净让她猜。
真是祖宗，气死她了！！
“顾凌珏，”她耐着性子，一字一顿地说，“你到底想怎样，直说。”
顾凌珏垂着眼，唇紧紧抿着，似乎在斟酌措辞。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很轻：
“阿姐不是说要可怜我吗？”
顾泠：“所以呢？”
“可怜到底。”
他抬起眼看着她，眸里的示弱意味明显，深邃的眼眸细凝着她，语气带着一丝蛊惑：“阿姐在这儿待一会儿，等我睡着了再走。”
“……”
“行。”
一会就一会，顾凌珏一睡着她立马跑路。
她拖了把椅子过来，放在榻边，一屁股坐下去，“你睡吧，我在这儿坐着。”
顾凌珏看了她一眼：“就坐着？”
“不然呢？”顾泠没好气地说，“你还想让我站着？”
顾凌珏：“哦。”
顾凌珏没说话，只是把被子往上拉了拉，慢慢躺了下去。
他躺得很规矩，双手放在被子外面，眼睛看着头顶的房梁，半晌没有闭眼。
顾泠坐在椅子上，手肘撑在榻沿，托着下巴看他。
“怎么还不睡？”
“……你不说话了吗？”
顾泠一愣：“说什么？”
“以前。”顾凌珏的声音很低，像是在回忆什么久远的事情，“小时候，你坐在我床边，会说话。说很多话。说到我睡着为止。”
顾泠眉头紧蹙。
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
幼时的顾凌珏漂亮又可怜，每次一和她说怕黑她就心软，她也莫名其妙的一身正义凛然。夜里两个小孩子玩累了，她便会主动提出要去旁边陪着顾凌珏，等他睡着了她再回去。
甚至祖母父亲，知道这件事也会惊奇，没有血缘关系的两个人，竟也会姐弟情深至此吗？
那时候她会给他讲今天在花园里看到了什么花，喂了什么鱼，吃了什么点心。絮絮叨叨的，什么都说，有时候说到自己都困了，就趴在他床边睡着了。
可那是多久以前的事了？
五年？六年？
她都快记不清了。
“那些都是小孩子说的话。”顾泠别开脸，语气生硬，“现在哪还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