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因为那个莽夫?
谢止翊回到家时,天色已经黑透了。
平日里,回家是难得轻松的时候,可此刻,他却站在门外迟迟不动作,不敢推门进来。
父母去世得早,亲戚们见他们还是孩子,便算计瓜分了父母留下来了几亩地和房产,仅仅留给他们一间破败的茅草屋。
茅草屋有里外间之分,兄长住外间看守门户,把他和幼妹安排在更安全温暖的里屋。
即便是夜深了,可外间的窗户仍透出亮光来,他猜是兄长还在筹备着科举的事宜。
兄长苦读多年,成败在此一举,如果不是自己和幼妹耽误了他,又怎会如今还只是一个穷酸秀才?
心里愈发愧疚。
猝不及防,门“吱呀”一声就被推开了。
一身鸦青陈旧的长衫,青年冷白的皮肤在烛光照耀下愈发苍白如玉,却也难掩那眉眼间的疲惫之色。
两人四目相对。
“大哥……你如何得知我在外头?”谢止翊尴尬地摸了摸鼻子。
“影子透出来了,便猜到是你,方才怎么不进来。”
谢止翊嘿嘿一笑,随他进来后把门合上,坐在一边把鞋子取下,可心里却平静不下来。
谢止晏见他不说话,回到了书案前,靠着那一点微弱的烛光,继续翻动着泛黄书页。
“哥,你早点睡……”谢止翊忍不住出声提醒。
谢止晏回头打量了他一下,又沉默地把目光重新投在书籍上,似乎十分了解他,淡淡道:“闯祸了?”
“没有!”谢止翊闻言着急地从座位上站起身来,避开兄长略带审视的目光,支支吾吾道:“大哥,我现在有点困了,就先回去沐浴休息了……”
谢止晏收回目光,并未多言。
*
另一边
陪家里人用完膳后,顾泠跟祖母和父亲告退之后很快便牵着桃枝离开了。
才行至半路,一团雪白的不明物体猛然扑过来,速度之快,她几乎来不及反应。
煤球在她怀里兴奋得汪汪直叫,尾巴也在不断摇动。
顾泠:……
还好她还没来及沐浴。
她任由煤球在她怀里蹭来蹭去,心知顾凌珏应该就在不远处,她往煤球后方张望着。
“顾凌珏呢?”顾泠四处张望,“你跑出来了,他不管?”
话音刚落,不远处的黑暗里传来一声低低的轻笑。
顾泠循声望去,只见回廊尽头,一个玄色身影慢慢从月光下走出来。
少年身量修长,墨发半束,月光在他肩头镀了一层银边。他怀里空空的,显然煤球是自己先跑过来的。
“我说怎么一转身就不见了。”顾凌珏慢悠悠地走过来,目光落在顾泠怀里那团白茸茸的东西上,语气淡淡,“原来是闻着味儿找过来了。”
顾泠今天心情好,很给面子地给他回了个笑脸:“好巧啊,顾凌珏,你带煤球来散步吗?”
月光打在他脸上,那双桃花眼在夜色里显得格外幽深,眼尾微微上挑,似笑非笑的,让人看不透他在想什么。
“煤球,过来。”他开口,声音不轻不重。
煤球的身子明显僵了一下。
它从顾泠怀里探出脑袋,看看顾凌珏,又缩回去,往顾泠怀里拱了拱,假装没听见。
“煤球。”顾凌珏又喊了一遍,语气沉了几分。
煤球的尾巴慢慢不摇了,耳朵也耷拉下来,整条狗缩成一团,可怜巴巴地窝在顾泠怀里,发出细小的呜咽声,像是知道要挨骂了。
顾泠看不下去了:“你凶它做什么,它又没犯错。”
顾凌珏抬眼看她:“它脏,别蹭脏了阿姐的衣裳。”
“不脏。”顾泠低头摸了摸煤球的毛,顺滑柔软,干干净净的,显然是常洗常梳的,“你养得挺好的,哪里脏了。”
顾凌珏没说话,目光在她手上停了一瞬,又移开了。
煤球似乎察觉到气氛缓和了些,尾巴又开始试探性地摇了摇,小心翼翼地从顾泠怀里探出头,朝顾凌珏讨好地吐了吐舌头。
“没出息。”顾凌珏瞥了它一眼。
煤球立刻又把脑袋缩回去了。
顾泠被这一人一狗的互动逗笑了,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顾凌珏听见笑声,目光落在她脸上,忽然问:“阿姐今日心情很好?”
“还行吧。”顾泠随口应着,低头逗狗,没看他。
“是因为在万仙楼逞了英雄?”顾凌珏的声音不咸不淡,“还是因为那个莽夫?”
月光洒在他的脸上,他那双桃花眼中此时满是冷意,剑眉微挑,高挺的鼻梁下,薄唇紧抿成一条直线。
“你什么意思?”她察觉到顾凌珏似乎语气不对,皱起眉头。
“不敢。”顾凌珏垂了垂眼,语气依旧淡淡的,“只是提醒阿姐一句,那谢止翊一看便不是善茬,阿姐好心帮他,人家未必领情。”
顾泠扯了扯嘴角,笑道:“我帮不帮是我的事,他领不领情是他的事,两码事。”
月光下,两个人对视着。
桃枝在旁边大气都不敢出,默默往后退了半步。
煤球缩在顾泠怀里。
顾凌珏沉默了片刻,嘴角微微翘了翘,眼底却没什么温度。
“没什么。”他说,“只是觉得阿姐的善心,来得有些突然。”
“以前在府里,也没见阿姐对谁这么热心过。”
不曾见?
她这几日分明都在给他献殷勤,顾凌珏全当看不见,竟还说她对他人热心?
她忍下心里的火气,扬起笑容:“顾凌珏,我这几日待你不够热心吗?”
话一出口,空气忽然静了一瞬。
顾凌珏微微一怔,那双桃花眼里飞快地掠过一丝什么,像是没料到她会有此一问。
“还是说……”她佯装思考了几秒,恍然大悟道,“你吃醋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