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他和万俟听雪长得真像。
“小姐,你太厉害了吧,刚刚许小姐的脸色都要黑成锅底了!”
“从小到大她哪次跟我斗是赢过我的?”顾泠挺起小身板,微仰起头阔步向前走着。
倒不是她自负。许杏她爹跟自家老爹有生意往来,两家住得又近,她跟随许杏从小一块长大。可她们俩简直是天生的冤家,什么都要争,什么都要比,见面三句话准掐起来,不欢而散是常态,偶尔还能把对方气哭。
阳光正好,碎金似的洒在她身上,微风一吹,发丝飘飘,路过的行人都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当然,也可能是因为她走路不看路。
“小姐!前面!”桃枝一把拽住她。
顾泠一个急刹车,差点撞上旁边卖糖葫芦的草靶子。
“干嘛呀?”
桃枝往前一指。
顾泠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巷口围了一大圈人,里三层外三层,跟看杂耍似的。
“谢公子笔迹遒劲有力,绝啊!”
“不愧是十岁就中了秀才的人!”
“谢公子,给我写一幅!”
“我也要!”
“我先来的!”
……
人影重叠,遮掩住了那站在中心弯腰提笔的青年。
那么厉害?
顾泠好奇心被勾起来,踮着脚尖往里瞅。人影重重叠叠,只隐约看见一个弯腰提笔的身影,跟水墨画里走出来似的。
她拉着桃枝就往里挤。
“让一让,让一让——”
刚挤进去,人群忽然往两边散开,她一个趔趄,直接被送到了最前面。
她站稳,抬头。
然后愣住了。
眼前这人,眉目清隽,身量修长,像一竿青竹立在闹市里。他仍然保持着提笔的姿势,身形透着一股坚韧与孤高。
——但这都不是重点。
重点是他长得跟万俟听雪也太像了吧?
尤其是那双凤眼,狭长、深邃、清冷疏离,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顾泠盯着他看,眼睛都不带眨的。
不过……他鼻侧比万俟听雪多一颗小痣。
谢止晏也注意到眼前这个怔在原地,一脸失神的少女。
四目相对。
顾泠却从他沉静无波的眼眸里看出几分……困惑。
一直盯着一位姑娘看,到底不合礼数。谢止晏仅在她脸上停留了两秒便移开了视线,放下笔,声音清淡:
“姑娘,要写字幅吗?”
顾泠这才回过神,眨了眨眼,发现自己在人群里被挤得眼泪汪汪的,赶紧用手背胡乱擦了一把。
太丢人了。
她只是一个凑热闹的,也没有准备什么词句什么的,一时之间,要她想句得体的话,都显得她目的不是特别单纯。
“我……”
她张了张嘴,脑子里一片空白。
“那……写你的名字吧。”
说完她就后悔了。
什么叫“写你的名字”??
她到底在说什么啊!!
【解锁关键人物:谢止晏】
脑海里的提示音响起,顾泠根本没心思理,耳根子也烫得要命。
完蛋了,这人还是任务对象……
顾泠现在恨不得找根绳子就此了断!
身后的人群开始起哄:
“姑娘,你不写就让开,我们还等着呢!”
“就是就是,别耽误谢公子做生意!”
后面的人群涌动,仿佛要把她彻底从前面挤出去。她连忙稳住身子,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回头朝着人群硬着头皮开口:
“谁说我不写?!”
她再次对上他的眼眸,那人容色不变,似乎早就习惯了这些事,只是看向她的眼神略冷了些。
她对上谢止晏那双清冷的凤眼,硬着头皮继续胡扯:“谢公子,既然你不肯写自己的名字,那就写我的。这不算冒犯吧?名字是父母起的,跟你又没关系。”
她说完立刻换上一副懊恼的神色,眉头微拧,似是难以开口一般。“我字写得丑,每次看自己写的名字时总是难以入目……”
她顿了顿,信誓旦旦地补了一句:“劳烦公子了!我回去一定裱起来,挂在我书房最显眼的地方,日日瞻仰!”
她说得理所应当,似乎确有此事,声调渐渐弱了下来,眼巴巴地看着他,好不可怜。
谢止晏抬眸看她,目光中带着几分审视,似乎在判断她这番话的真假。
片刻之后,他微微颔首,语气依旧冷淡:“姑娘请说。”
“我叫顾泠,‘泠泠七弦上,静听松风寒’的泠。”
顾泠。
谢止晏提笔的手微微一顿。
一滴墨落在宣纸上,晕开一朵墨花。
他垂下眼,沉默了一瞬,像是在确认什么。然后重新换了一张纸,这次没有犹豫,笔走龙蛇,写下顾泠二字。
字迹清隽有力,跟她自己写的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他将字幅递过来,语气淡淡:“姑娘,拿好。”
顾泠接过,低头一看,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
她把碎银放在桌上,声音都轻快了几分,似乎非常满意:“谢谢公子!”
他轻轻点了点头,也没有注意银钱是否足够,似乎根本不在意她是否给了钱。他不再看她,目光落在下的一个准备上前的人身上。
不知为何,顾泠觉得他周身气息似乎更冷淡了。
她心想这个人真不会做生意,竟然给自己的客人甩脸子看,实在过分……不会真把她当觊觎他美色的登徒子了吧。
也是这个时候,她忽然想起那道提示音,谢止晏?这名字怎么好像有点熟悉。
她苦思冥想,想不出一个所以然,索性不再想,她小心翼翼地把写着自己名字的宣纸叠好,收进刺绣精致的荷包里。
小姐,你刚刚好厉害啊!”桃枝一脸崇拜,“当着那么多人的面……”
“安啦。”她随口道。
两人把整条街从头逛到尾,吃得肚子圆滚滚,心满意足。
走到巷口的时候,顾泠忽然停住了脚步。
“小姐,怎么了?”
顾泠没回答。
她站在巷口,夕阳将她的影子拉得老长。
她终于想起来“谢止晏”这个名字为什么这么耳熟了。
……两年前。
那个被她当成色胆包天,痴心妄想的乞丐的人。
——就是这位谢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