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背我
当今太后兴建了许多女子学堂,还鼓励女子从官参政,相较于前朝,女子的地位显然已经提高了许多。
遑论如此选择做女官的女子越来越多,朝堂之上也因此多了几分不同以往的活力与新气象。上行下效,自然会有更多女子想要冲破家庭的藩篱,一展抱负。
名节这词在如今的朝代于女子的束缚已经没那么重了,但对如若是想嫁个好夫婿的千金贵女来讲,还是很有必要维护的。
所以有点家世的闺阁小姐,还是相对含蓄内敛得多。
像顾泠这样的,他还是第一次见。
“我不需要。”
她的手缓缓放下来,也不恼,似乎在认真思考他说的话。
“我家里有钱,父亲和祖母待我极好,世人怎么看待我的,我都不在乎,我只在乎我自己和我在意的人。”
他沉默了一会,仍然径直推着车向前走着,垂眸敛色,若有所思。
顾泠蓦地停下脚步,神色怪异地看着他。
“父亲留给我的东西,足以让我余生无忧,我为何要将一生都寄托在一个随时都可能变心的男人上?”
他脚步缓缓顿住,神色微怔。
却听她言:“真心是最要紧的。”
他闻言眸色微变,唇边含着一抹浅浅的讽意。
真心。
他蓦地脚步又快起来,似是想趁顾泠还在思绪中便把她狠狠甩在身后。
感觉到前方的人影与自己拉开的距离越来越远。
顾泠回神过来,恨恨地盯着他逐渐模糊的背影。
好啊,原来说刚刚那些话是为了转移她的注意力。
诡计多端的男人!
她快步跟上前去,那人似乎听见的逐渐清晰的脚步声,拐角处将小推车一转。
“你!”
想拉住他衣袖的顾泠猝不及防地被小推车狠狠撞了一下手背,小推车上的木刺扎进她娇嫩的肌肤里,还划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
“啊!”
顾泠疼得眼泪瞬间在眼眶里打转,鲜血染红了她的衣袖。
她捂着伤口,疼得原地蹲下来,还不忘控诉道:“你太过分了,必须负责!”
谢止晏听到她的痛呼声,身形猛地一顿,回头看到她受伤的手,心中涌起一丝复杂。
他把小推车停在原处,快步走回来,眉头紧皱:“顾姑娘,你没事吧?”
“你说呢,估计待会我就要死在这里了。”顾泠咬着嘴唇,忍着痛瞪着他。“疼死了!”
“别说这种话。”
他跟着蹲下来,蹙着眉示意她把手移开,让他看看伤口。
顾泠乖乖地把手从伤口上慢慢移开。
顾泠本就肌肤娇嫩,平日里碰她稍微力道重些便会起红痕,遑论此时被外表粗糙的木推车狠狠撞了下。
只见那伤口血肉模糊,还在不停地往外渗着血,谢止晏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离着最近的医馆早就已经闭馆歇息了,左右也无别的更好方案,谢止晏看着她可怜兮兮的样子,眼泪挂在睫毛上,鼻头都哭得通红,无奈地叹了口气。
“顾姑娘,若不嫌弃,前方不远处便是我的居所,里面有伤药,可以为你先处理下伤口。”谢止晏轻声说道。
顾泠在地上蹲得脚都麻了,只觉得手背上的疼痛已然蔓延开来,不仅仅局限于手的部位,现在全身都酸痛无力。
她疼得说不出话,只是微微点头。
谢止晏似乎想把她扶起来。
可手刚伸过来便被她一把打落,抬眸便见她狠狠瞪着自己,像一只炸了毛的小猫。
这下轮到谢止晏晏愣住了,他没想到顾泠在这般疼痛难忍的情况下,还有力气发脾气。
“……是谢某唐突了。”谢止晏抿了抿唇,站起身来。
“不是。”
她凝眉生气,腮帮子鼓鼓的:“我是让你背我,我腿麻了,走不动!”
谢止晏:“……”
他似乎在考虑,可没过多久便背着她缓缓蹲下身子,轻声道:“上来。”
顾泠也不客气,双手环住他的脖子,慢慢爬到了他的背上。
谢止晏的背宽阔而温暖,顾泠趴在上面,闻着他身上淡淡的书卷和草药混杂的气息,心里莫名地安定下来。
“谢止晏。”
她这次没有生疏地唤他谢公子。
“嗯?”
“你身上为什么会有草药的味道。”
“很难闻吗?”
“嗯,有一点。”
“……”
一路上,两人都没有说话,只有彼此的呼吸声和脚步声交织在一起。
他走得挺慢,可能是顾及到她的伤口,顾泠在他背上很舒服,差点就要睡过去了。
少女柔软的身体与他的背部紧紧贴着,还时不时传来她身上甜甜的果香气息,谢止晏的耳尖渐渐泛起浅粉,可面上却不显分毫。
不知走了多久。
“到了。”
青年人疏冷的嗓音在耳畔响起。
顾泠听到声音后缓缓睁眼,映入眼帘的是一间略显简陋的茅草屋。屋外围着木栏,堪堪收拾出一处空地作院子,里面隔出一处来种花草,另一处则种了些蔬果之类的。
好穷啊,这是她此时的第一想法。
她突然想起谢止晏问她的话。
至少他,是不能让自己一生顺遂无忧的。
真心重要,钱也很重要!
谢止晏背着她继续进了里屋,屋内布置十分简单,一张木案,几把椅子,一个堆满书籍的架子。
角落处还有有一张陈旧整洁的木榻,被褥被整整齐齐地叠好。
他正把她放在一张椅子上,她却在感觉身子下滑时死死抓住了他的背,像八爪鱼一样,不肯他把自己放下。
他身体蓦地一僵,冷斥:“做什么?”
她委屈道:“脏。”
……
谢止晏沉默了几秒,重新背起她,从柜子里翻出刚洗好的新毯子,这是隔壁柳大娘过年时多织了张,送给他的,还没有人用过,洗干净了便一直收在柜子里。
这毯子是靛青色的,绣了一只活灵活现的雀儿。
他缓缓把毯子铺在椅子上,淡淡问她:“可以了么。”
趴在他肩头的少女头点得如鸡啄米一般。
谢止晏轻轻将她放在铺好毯子的椅子上,然后转身去拿药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