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宴上争执
乌渡云纵身飞来,长剑精准劈落银针。针尖刺入地面,竟将青石板腐蚀出一个小洞。
“好狠的毒。”顾凌珏眼神骤冷,右手已按在剑柄上。
贺兰渊脸色大变,一把扣住苏月萝的手腕:“你做什么?”
“试探一下太子殿下的身手罢了。”苏月萝轻笑着挣脱,抱着臂看着顾凌珏。
顾凌珏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
生辰宴这天,顾泠早早便起了身。
桃枝呈来的新做的裙裳,顾泠坐在铜镜前百无聊赖地看着镜中为自己绾发的巧手。
一切就绪之后,她便带着桃枝快快跑出府外,跳上马车后驶去太傅府。
一路颠簸。
马车停在太傅府门前时,顾泠在车里坐了片刻才掀帘下去。桃枝伸手来扶,她搭上去,指尖微微收紧。
太傅府她以往来过不少次,可在与万俟听雪撕破脸后,这还是第一回。
她抬眸望去,眼前朱漆大门敞着,两侧各蹲一只铜狮子,狮口大张,两两拥着铺开的一条青石甬道。
平嘉县主生辰,自是邀了许多达官显贵上门捧场,此时,数辆马车停在府前的空地上,顾家马车虽算不上寒酸,可跟这些官宦们的一比,还是显得局促。
桃枝先跳下车,回身来扶她。顾泠搭着她的手踩上脚踏,裙摆从车帘下探出来,石榴红的缎子一荡,像泼了一地的胭脂。
她站稳了,抬头。
门庭似乎比她印象里气派不少,门楣两边红灯笼高挂,廊前两侧还摆了几株海棠。
迎客的府里的张管事,见顾泠来了,堆起笑容,拱手道:“顾姑娘,里面请。”
顾泠进去时,甬道上已经站了不少人。
她不想生事,想着躲在一旁低头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于是寻了一处角落,局促站着。
至于为什么,当然是因为她之前仗着有万俟听雪撑腰,嚣张跋扈无法无天惯了呗。
一方面是为了维持人设,另一部分则是因为她自己飘了,利用骗来的情分尝了尝以权势压人的滋味,叫欺辱她的人只能恨得牙痒。
至于她得罪了多少人……
数不清了。
顾泠把头低得更下。
可装鹌鹑毕竟不是长久之计,果不其然,就在下一秒,远远一道尖酸刻薄的嗓音传来——
“哎呀,这位不是之前风头正盛的顾家小姐吗?”
顾泠漏了点余光看过去。
甬道左侧的太湖石旁,一个粉裙女子正倚着石头站着。她约莫十五六岁,生得白白净净,五官也算端正,可那双眼睛偏偏往上挑着,嘴角也往上挑着。
宋含怡,小官之女。
一看到她就头痛。
顾泠又赶紧低下头,盯着自己鞋尖看。
可那人明摆着不想放过她。
“以往仗着有太傅大人撑腰,不是嚣张得很吗,我们这一众姐妹可被你欺负狠了!”
宋含怡气得指责,抓着手绢往周边都晃了一圈,又赶紧捂住嘴巴,惊讶道:
“你如今又以何身份过来,莫不是费尽手段取得的资格?”
霎时,众人目光一并投来,若有似无的鄙夷与轻视,一一落在顾泠身上。
“姐姐。”
顾泠忽然抬起头。
“姐姐说得都对。”她说。
宋含怡一愣。
她语气诚恳:“我嚣张跋扈,我仗势欺人,我活该被人笑话。”
“但我有一件事一直想不明白。”
她顿了顿,歪着头看宋含怡。
“什、什么事?”宋含怡被她这不按常理出牌的反应弄得有点懵。
“上回茶会,我让人把你椅子搬走,”顾泠的表情非常认真,“你后来竟然坐到了散场?那个角落连个茶几都没有,你一下午连口水都没喝上,不渴吗?”
宋含怡:“……”
甬道上安静了一瞬。
然后,
“噗。”
不知是谁先笑出了声。
“还有你,周姑娘,”
顾泠的目光移向旁边正看好戏的蓝衣少女,语气里带着真诚的困惑,“去年你纵马,踩了老妇人的菜摊,我替你赔了二两银子。后来你逢人就说,我是商户女,出手自然阔绰……”
“可我就想问问你,那二两银子……你后来还我了吗?”
周姑娘的脸“腾”地红了,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没还吧?”顾泠替她回答,语气非常平静,,“二两银子,不多,但我顾泠向来记仇又小气,这些你们也都心知肚明。”
“我巴巴地等了好几个月,又顾及周姑娘的面子不好再三催促。结果没等到银子,却等来你在宴会上的取笑贬低。”
顾泠眨了眨眼睛:“这样似乎不太好吧。”
周姑娘的脸从红变白,又从白变青,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而后才堪堪从嗓子里硬挤出几个字:“……我待会让下人给你送过去。”
顾泠这才满意点头。
“还有你,陈姑娘,”顾泠转向海棠树下那个绿衣少女,目光落在她手里转来转去的花枝上,“去年冬天你在居南庙丢了钱袋,我借了你三两银子,还给了你我的一包栗子糕。”
“那包栗子糕是北街老张家的,我排队排了大半个时辰才买到,一共六块。我一口都没吃,全让姐姐吃完了,完事后一句谢谢都没说。”
顾泠叹气:“是我太多心了吗,可是我真挺介意的。”
她继续诚恳解释:“我倒不是心疼那几块糕点,我就想知道,老张家的栗子糕,到底好不好吃?我后来一直没机会再去买,你全吃完了,应该是很好吃的吧?”
陈姑娘手里的花枝不转了,僵在半空中,半天憋不出一句话。
她一跺脚,花枝被她扔在地上:“小气鬼,我待会让人给你送几包过去!”
顾泠点了点头,笑眯眯道:“那我等着哦。”
她那段时日是无法无天,尾巴翘上天去。可那些人何尝不是两副面孔?背地里多鄙夷不屑暂且不提,可明面上多的是巴巴赶上来讨好她的。
他们可从她这捞走了不少好东西,她不追究,是以前的她压根不在意这些蝇头小利。可今时不同往日,她一朝落魄,偏容不得拿了她好处还处处给她脸色瞧的拜高踩低之人。
顾泠仰首扫视了一圈。
甬道上那些方才还笑得最大声的人,此刻一个比一个安静。有人别过脸去,有人低下头,有人往后退了半步,好像站在前面会被什么东西烫着似的。
顾泠的目光最后落在宋含怡脸上。
“宋姐姐,”她忽然换了称呼,语气变得更诚恳了,“有件事我一直想跟你道歉。”
宋含怡一愣:“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