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没有斗殴……
“不必多礼。”
那人淡声。
齐齐道了一声是，而后众人慢慢起身。
万俟听雪的目光在贵女们里扫了一圈后，终于轻声问道：“方才因何事喧哗？”
没人敢出声。
贵女们纷纷低下头去，不乱趟浑水，不随意做出头鸟，这是维护家族名声一贯的规矩。
万俟听雪等了两息，见没人回答，目光又落回顾泠脸上。
顾泠被他看得后背发凉，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可脚跟刚抬起来，就听见他淡淡地说了两个字：
“站住。”
顾泠暗骂一声，止住脚步，仍垂头不语。
万俟听雪审视她，语气平淡：“本官问你，方才因何事喧哗。”
顾泠咽了口口水，脑子飞快运转着。
——说真话？没意思，欺负过她的人已经被她处理完了，再反复提及只怕招了仇恨，况且她难道还指望万俟听雪替自己出头？
——说假话？只是在聊天？不行不行，她已经骗过他这么多回了，若是他本就躲在暗处将真相尽收眼底，那她就成了满嘴谎言之人了，只怕让他更加痛恨。
她张了张嘴，又闭上，又张开。
最后，她一脸尴尬地看着他。
“不愿说？”
他冷声道。
话里那股彻骨的寒意分明只冲着她一人！
顾泠觉得好不公平，她耷拉下嘴角，又偷偷瞄他身后，想看看宋含怡那丫头跑哪去了。
可惜她眼珠子都快转烂了，也不见其人，才想斟酌说辞，万俟听雪便再次开口了：
“太傅府不是市井街巷，”
他说，声音不大，可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在此处喧哗斗殴，成何体统。”
“……没有斗殴。”
她弱弱呛了句。
周遭的贵女们已经吓得不敢呼吸，直被顾泠的胆子惊得脊背发凉。
万俟听雪眸子微动，道：“那你方才做了什么？”
“……什么都没做。”
“呵。”
他冷笑道：“你闹出的动静，本官在二楼都能听见，还敢说什么都没做。”
顾泠噎了一下。
既然什么都听见了，又为何要问她？
还是记仇，就是故意针对她，要她难堪？
这算什么事啊，顾泠有理由怀疑，万俟听雪分明将一切都了解得清清楚楚，此番不过是故意来捉弄她，真是幼稚死了！
顾泠蹙眉抬眸，难得怼道：“既然太傅大人都听见了，为何还要问民女，不多此一举吗？”
此言一出，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万俟听雪静静地看着她，虽容色未变，可周身的温度骤然下降，寒气沉沉压过来。
“顾泠，你再说一次。”
顾泠忍着脾气不说话，这时，一道轻柔而清晰的声音从人群后传来。
“太傅大人。”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人群最后方，一名素衣少女缓步上前。她身量纤细，面容清秀，眉目间自有一股沉静的书卷气。不是多惊艳的长相，可当她站定时，那脊背挺得笔直，仿佛一竿不易折断的青竹。
姜月凝走到顾泠身侧，端端正正地行了一礼。
“民女姜月凝，见过太傅大人。”
万俟听雪的目光从顾泠身上移开，落在了她身上。看清来人后，他容色稍缓，淡淡地“嗯”了一声。
姜月凝直起身，声音不疾不徐：“回禀大人，方才之事，实因宋姑娘与顾姑娘之间有些误会，言语上起了几句争执。宋姑娘一时情急，言语失当，顾姑娘不过是辩解了几句，算不得斗殴。”
她顿了顿，语气愈发沉稳：“此事原由民女看得清楚，若大人要问责，民女愿为顾姑娘作证。”
言一出，周遭的贵女们纷纷交换了一个惊讶的眼神。
作证？替顾泠作证？
顾泠自己都愣了。她偏头看了姜月凝一眼，后者神色未变，目光平静地落在万俟听雪身上，既不躲闪，也不谄媚。
万俟听雪看着她，片刻，问：“你与顾泠相熟？”
姜月凝摇了摇头，道：“民女以为，是非对错，与相识长短无关。”
万俟听雪没有立刻说话。他的目光在姜月凝脸上停留了一瞬，又移回到顾泠身上。
顾泠心跳不止。
不是害怕，也不是别的什么，是因为帮她的人是女主，女主竟然主动为她作证？
顾泠很难形容这种奇妙的感觉，她忍不住觑了一眼身侧的素衣女子，莫名觉得她伟岸起来。
即便此刻顾泠内心震荡，但片刻后，她还是收起眼神，缓缓往万俟听雪那看去。
她眉梢微挑，带着些许得意，可当她恰恰与那人对上视线时，又吓得立即敛下神色，头也低下去。
这一系列的小动作发生得太快，放在他人眼里只觉得此女眼神古怪，可万俟听雪是何许人？顾泠在他身侧待了那么久，她什么心思他会不知道？
分明是仗着有人作证，故意挑衅。
万俟听雪指尖微蜷，袖中的手无声收紧。
——可她凭什么这样看着他？
仿佛他才是那个无理取闹的人，仿佛她从未欺骗过他，仿佛他们之间从未横亘那些谎言与背叛。
可偏偏，他也无法反驳。
他沉默良久，终于缓缓开口，嗓音低沉冷冽：
“既有人作证，此事便到此为止。”
他没再停留，大步离开。
人群渐渐散开，三三两两地低声议论着往花厅方向去。
顾泠站在原地没动。
她转过身，认认真真地看着身侧依旧没动的姜月凝，张了张嘴，想说句谢谢，话到嘴边却变成了：“你……不怕得罪她？”
姜月凝愣了一下：“得罪谁？”
“宋含怡啊，”顾泠瞪大眼，“她虽不是什么大官家的女儿，可她们那一群人抱团，得罪了她，日后在京城贵女圈子里怕是要被人排挤的。”
姜月凝闻言，轻轻笑了一下。
我本就不是什么贵女圈子里的人。”她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我是要靠科举入仕的人，日后在朝堂上立足，靠的是真才实学，不是谁的人情面子。”
顾泠怔怔地看着她。
日光从花枝间漏下来，碎金般洒在姜月凝肩头。她站在那里，素衣如雪，眉眼安静，却有一种顾泠从未在任何人身上见过的光芒。
不愧是女主啊。
顾泠此刻心里就只有这一个想法。
“顾姑娘？”姜月凝见她发呆，轻声唤了一句。
顾泠回过神，别开脸，耳朵尖红了一点：“……没什么。”
她清了清嗓子，又转回来，一脸认真地看着姜月凝：“那什么，谢谢你啊，姜姑娘。”
姜月凝笑了笑：“不客气。”
两人倒是气氛和谐，顾泠本还想说什么，下瞬，一声冷嗤打破了此刻的平静。
宋含怡不知何时回来了，她显然是听闻了方才的事，气得脸色铁青，满眼怒色。
“你们两个给我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