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张嘴
她吻得极其生涩,两片唇只是蛮横地贴着,不懂辗转,不懂深入,如一只初尝禁果的幼兽,只知道用最原始的方式去索取。
所以万俟听雪才会心里冷嗤,以往的每次,她总这样,经常磕得他唇角流血。
论起这个,他比她要有天赋得多。
她每次主动吻他,都不曾主动伸舌,偏喜欢蹭他,诱引他,一点一点地亲他的上唇,下唇,唇角,慢慢地亲,一下没一下地亲。
所以,后面他都会从被动转为主动,亲自教她。可尽管如此,她还是没点进步。
此刻,他任由她动作。还颇带几分恶劣地想:若她此刻清醒过来,发觉自己做的事,会是怎样的反应?
他正失神,可下瞬,唇上传来一阵剧痛。
她磕破了他的唇角,血腥气在两人唇齿间弥漫开来,他渐渐尝到了那铁锈似的气味。
她猜测她唇上也沾了他的血。
这般想着,他紧蹙的眉峰渐渐舒展。
因为中了药的缘故,顾泠意识模糊,动作缓慢,好几次的亲不如说是啄,可每当她再次下唇时,又总亲不对地方。
万俟听雪也不提醒她,就任她胡亲。
他觉得此刻的顾泠乖顺得可爱,如若她醒后也能如此刻这般……
这种想法一出来,他又猝然冷笑一声。
她哪里可爱过。
这世上再无像她这般可恨的女人。
他正出神,直到顾泠的齿尖又狠狠磕在他唇角。
万俟听雪低低抽了口冷气。
她却像被吓到了,连忙缩回手,眼睛里浮起一层水光,嘴唇翕动了几下,小心翼翼地吐出几个字:“……疼不疼?”
他微微一怔,遂垂眸去看——
她的睫毛在颤,湿漉漉的,已分不清是池水还是眼泪,眸子微抬,似乎是不愿再遭那般的痛,又不愿惹他生气,才主动松开,与他拉开距离。
他的眉又微微一蹙。
她不记得的。
她中了药,意识不清,连他是谁都认不真切。她此刻的每个行为,每句话,都不过是药性驱使下的本能反应。
她不记得。
他也不该放在心上。
可他还是伸出了手,拇指轻轻擦过她眼角那滴将落未落的泪,轻声道:“不疼。”
水雾氤氲间,她似乎弯了眉眼。
她凑过来,重新靠在他的肩上,闭上眼睛,含糊不清地喊着:
“我热……”
她又在叫了。
万俟听雪觉得心烦,索性将她拥得更紧,又一同沉进池中,任池水漫过他们的肩膀。
怀里的少女的温度渐渐下降,像是寒冰池起了效,慢慢解了她身上的药性。
她趴在自己身上,以如此毫无防备的姿态,身上那股子热意似乎窜进了他的体内,带来一阵寒池难消的烫。这种烫,来源于他们紧贴的地方,一寸一寸要烧光他的理智。
他缓缓睁开眼,凤眸里的情绪沉得像一潭死水——可死水底下,暗流涌动。
“顾泠。”他喊她的名字。
她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
“等你醒了,”他的拇指擦过她被吻得红肿的唇,声音很轻,轻到像是说给自己听的,“最好不记得。”
“……张嘴。”
话音落下,他扣住她的后脑,低头,吻了回去。
不是她那样毫无章法的啃咬,而是时而极重又时而极轻的,一时克制又一时猛烈的,压抑太久而十分渴求的吻。
他撬开她的唇齿,逼她回应。
怀里的少女只是轻轻嘤咛,似乎本就对他的身体留有记忆,也回攀着他的脖颈,主动且迎合着他的吻。
寒冰池水轻轻悠悠地荡漾着,玉壁透出的微光在水雾中晕开一片朦胧。
不知过了多久,万俟听雪终于松开了她。
顾泠已经彻底软了,靠在他肩上,轻轻喘着气。
池水的寒气一点点渗入皮肤里,她脸上的潮红退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虚弱的苍白,那近乎透明的肤色与寒水相融,整个人看起来脆弱又可怜。
万俟听雪低头看着她。
她的睫毛还在颤,眼皮却紧紧闭着,嘴唇微微张开,呼吸绵长而平稳。
——睡着了。
他静静地看了她一会儿,伸手探了探她额头的温度。已经不烫了,甚至有些偏凉,是被寒冰池水浸的。
药性解了。
他松了口气,将她从水中捞起,用池边备好的干燥巾帕裹住她,抱着她走出了密室。
逐月守在门外,见他出来,无声地递上一件干净的外袍,眼神识趣地没有往他怀里的人身上落。
“备一间暖阁,”他沉声吩咐,“再让人熬一碗驱寒的姜汤送来。”
“是。”逐月领命而去。
……
暖阁内,炭火烧得正旺。
顾泠醒来时,只有桃枝侍立在旁。
她醒来时头昏脑胀,桃枝忙上前扶着她起身,心疼道:“小姐,先喝点姜汤驱驱寒吧。”
顾泠点了点头。
“我自己来吧。”
她从桃枝手里接过汤碗,小瓷勺一搅,只觉得这姜汤与她在府里喝的别无二致。
她略惊道:“桃枝,你放的红糖?”
顾泠极其嗜甜,对带有辛辣刺激气味的食物都敬而远之,所以府里为她准备的吃食都会按照她的习惯来。
桃枝却是轻轻摇了摇头,面露困惑:“这是太傅大人特意派人送来的,许是……太傅府里向来的规矩口味吧。”
真奇怪。
万俟听雪不是最讨厌甜食了吗?
顾泠没想太多,加了红糖的姜汤,确实易于下咽,一口下去胃里暖暖的。
“小姐,府医大人方才为你诊脉,说身体并无大碍。太傅大人说,让你在这先歇息,次日再回府。”
顾泠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
桃枝正要推门出去时,顾泠又叫住了她。
“等等!”
桃枝回过头:“小姐还有什么吩咐吗?”
顾泠眼眸一弯:“姜姑娘居住的客院,今日有没有发生什么趣事?”
桃枝闻言微微一怔,随即露出困惑的神情:“趣事?奴婢不曾听说姜姑娘那边有什么趣事……”
她想了想,又道:“不过方才奴婢去取姜汤时,倒是听府里的下人们议论,说姜姑娘今日午后不知为何神色慌张,在客院里坐立不安,还遣了人去寻小姐。后来听说小姐无碍,才安下心来。”
顾泠垂下眼睫,手指轻轻摩挲着碗沿。
姜月凝在找她。
是担心她喝了那杯茶后的下落,还是……猜到了什么?
“还有别的吗?”她抬眸问道。
桃枝摇了摇头:“旁的倒是没了。哦对了,听说杜姑娘今日午后带了一帮人去探望姜姑娘,可进去后也只是寒暄了几句,听丫头们说,杜姑娘的脸色可难看了。”
顾泠唇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眼底却没什么笑意。
杜熙瑶去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