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对不起,万俟听雪。
他扣住她的手腕,将她扯至身前。
“你说那包药是你下的。”他冷冷地看着她,声音似乎从齿间碾出来,“药从哪儿来的?”
顾泠像被他吓到,小声道:“……买的。”
“从哪儿买的?”
“……药铺。”
万俟听雪冷笑一声:“媚骨散是禁药,寻常药铺买不到。顾泠,你当我傻?”
顾泠挣了一下,没挣开,索性不挣了。
“我父亲是商人。”她说,声音闷闷的,“商人有商人的渠道。大人若不信,大可去查。”
“查?”
万俟听雪眼神倏然冷了下来:“你那天让我别查,就是因为这个?”
顾泠没有回答,仿佛默认。
万俟听雪的手微微收紧,指腹下的肌肤温热柔软,可他体内的血液却几近冻结。
他艰难道:“有人胁迫你?”
“没有。”
利落干脆。
眼前女子倔得出奇,那双清亮的眸子一瞬不瞬地与他对视,可就是不替自己解释。
“你说你家世不显,怕遭人报复,”万俟听雪顿了顿,凤眸里情绪沉沉如海,“这般说辞,也是假的?”
顾泠垂下眼,睫毛轻轻颤了颤。
“嗯。”
“对不起,万俟听雪。”
万俟听雪。
她果然只有在意识不清时才勉强可爱,其他时候,如这般时候,简直可恶可恨。
万俟听雪从未有过那么心堵的感觉,他平日里情绪少有起伏,可一遇上顾泠,她总能将他最深层的情绪给激出来。
他沉着脸色,眼眸如冰刃。
“除了对不起,就没别的话了?”
顾泠缓缓抬睫,茫然道:“大人还想让我说什么?”
他盯着她,视线不移。
“你在我面前,什么话都可以说。 ”
顾泠忽然扬起一抹笑:“可我无话可说。”
“好一个无话可说!”
他的冷嗤狠狠从喉间滚出来。
然后他松开了手。
他又盯了她两秒,蓦然笑了下,往后退了两步,袖一甩,遂转身欲走。
顾泠看见他的身影倏然止住脚步。
“……顾泠。”
他背对着她,声音带着疲惫。
她抬眸望去。
“你到底哪句话是真的?”
这句话落下后,他抬步迈出了门槛。
一室归寂。
顾泠叹了口气,重新倒回床上,慢慢缩回被子里。
她将被子拉过头顶。
系统:【宿主,你不跟他解释?】
顾泠无语道:“怎么解释,你给我的药本就毫无根据,何况这药就是我下的,不如索性认了也比他自己查出来要好。”
系统沉默了下:【我怕他迁怒你,毕竟你对女主起过害人之心。】
顾泠想了想:“反正他目前不会杀我。”
系统疑惑:【你怎么确定?】
顾泠答:“这件事,我让他不查,他一定会查,只是会暗查,查到结果也不会声张。”
系统冷哼一声:【你又知道他还想管你这破事?】
顾泠摸了摸自己的唇,勾唇一笑:
“我就是知道。”
……
次日。
顾泠一早便与万俟曦月告辞,回了顾府。
才踏院门,桃枝便匆匆来报:“小姐,姜姑娘在府外,说是要来探望小姐您呢。”
“姜月凝?”
顾泠愣了下,道:“让她进来吧。”
她换了身衣裳,出去时,姜月凝已然坐在厅里候着了。
她今日穿了一件月白色的褙子,乌发挽成一个简单的髻,簪了一支白玉兰簪,如一朵静静开在枝头的玉兰。
见顾泠出来,她站起身,微微欠身:“顾妹妹。”
顾泠连忙还礼:“姜姐姐客气了,快请坐。”
两人落座,丫鬟奉上茶来。
姜月凝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又放下,目光落在顾泠脸上,带着几分关切:“昨日之事,太傅大人与我说过了。妹妹身子可好些了?”
顾泠笑着点头:“好多了,劳姐姐挂念。”
姜月凝轻轻“嗯”了一声,垂下眼帘,指尖在茶盏边缘慢慢摩挲着,像是在斟酌什么。
片刻后,她抬起头,直视着顾泠的眼睛。
“昨日那杯茶,”她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妹妹是故意喝的吧。”
顾泠的动作顿了一下。
她抬眸去看姜月凝的神色,那样平和,眸里却带着莫名的笃定和了然。
“……姐姐说什么呢,”顾泠眨了眨眼,装傻,“我只是不小心端错了杯子。”
姜月凝没有被她糊弄过去。
姜月凝静静地看着她,片刻启唇答道:“……那杯茶里有药,妹妹可知?”
顾泠心里咯噔了一下,垂下眸,闷闷道:
“知道。”
“……对不起,姜姐姐。”
姜月凝叹了口气。
她执起顾泠的手,神色认真:“为何要忽然调换过来,既然反悔了,何不直接洒了?”
顾泠忽然悲从中来。
她哪里能说,剧本就是让她喝下去,她倒是也想假装没拿稳,直接给摔了,可系统不让啊……
她低下头,小声说了句:“……忘记了。”
话音刚落,姜月凝忽然轻笑出声。
顾泠愣愣地看着她,姜月凝眸里没半分责怪,反倒闪着微微的柔光。
“姜姐姐,”顾泠的声音有些哑,“你不怪我吗?”
“怪你什么?”
“我抢了你的恩情,我还想给你下药……”顾泠说着说着,自己都觉得离谱,“你就不恨我?”
姜月凝安静地听她说完,然后轻轻摇了摇头。
“恩情的事,我与你说过了,我从未放在心上。”她顿了顿,“至于下药……”
她看着顾泠,目光温柔得像一汪春水。
“你不是没有下手吗?”
顾泠的鼻子一酸,眼眶瞬间红了。
怎么办,女主怎么那么好。
她不想做恶毒女配了,她不想做伤害女主的事情,她只想和眼前这个人,做好朋友。
“可我是真的想……”她咬了咬唇,试探性道,“我确实动了那个念头。”
“念头和行动是两回事。”姜月凝握住她的手,掌心温热,“顾妹妹,每个人心里都有恶念,区别在于,有人任由它生长,有人会在最后一刻把它掐断。”
“你把它掐断了。”
顾泠再也忍不住,她睁着眼睛,眼泪却啪嗒啪嗒掉了下来。
“先别哭。”姜月凝看着她泪汪汪的样子,颇无奈地从袖中取出一方帕子,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我来找你,不是为了兴师问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