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他同意入府
谢止晏没想到她也在这。
他恰好凑够药钱,想来医馆为谢茹拿几副药,看门的小厮说柳大夫在二楼偏房,这才寻来,此时几道目光齐齐向他投来,倒是意外。
谢茹率先反应过来,哭腔喊了声大哥。
谢止晏的目光才移回她脸上,不多时,似乎若有所感,目光慢慢移到榻上昏迷的人身上,眉头慢慢皱起来。
“大哥……二哥被人打了,双腿……”
“大夫说可能以后走路都是个问题……”
小姑娘声音哑了,断断续续地哭着,“还是这两位姐姐送二哥过来的……”
话音刚落,谢止晏清凌的眸色微微一凝,透出些许茫然来。
他快步上前,走至榻边,蹙眉看着榻上双目紧闭,面色苍白的昏迷少年。
他艰难道:“为何……会如此?”
小姑娘一边抹眼泪一边抽抽噎噎道:“今日二哥陪我上街玩,让我在一旁等等他,谁知……谁知我再次寻过去时,好几个人把他压在地上,一拳一拳……”
谢茹坐在地上,哭得稀里哗啦。
谢止晏袖下的拳紧握,指节泛着白色,垂眸没一会,便往榻边一退,转向顾泠与姜月凝的地方,抱拳躬身,恭恭敬敬道:“多谢二位姑娘相助,谢某谨记二位恩情,来日必报。”
顾泠细细打量眼前这个人。
眼前的青年,一言一行都合乎礼数,声音的情绪起伏也几乎没有,可她从他微微颤动的睫毛上,看穿了他的伪装。
这般窘迫的情景,无疑是撕裂了他平日里清高孤傲的读书人形象,撕裂了那干净的青色长衫,把里面最不堪的一面展露给众人。
是了,小妹疾病缠身,二弟又遭此横祸,家里的重任全压在他一个人身上,现在多需要有人能拉他一把啊。
只可惜谢止晏的前半生,就是在如此困苦艰难的条件下度过的,这样还能保持一颗纯净的赤子心,顾泠还是很佩服。
陡然,顾泠想到一个绝妙的点子。
隔着一张书案的距离,顾泠瞥了一眼榻上半死不活的人,清了清嗓子,弯起眼睛:
“谢止晏,你二弟的腿兴许还有救。 ”
此话一出,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她身上。
顾泠也不稀罕弄虚作假,她也自然看见了谢止晏略带诧异的眼神,他的眸色很深,是碧海的深处,翻涌着不明的异色情绪。
也是,日后高居庙堂的人,不会相信天下会有掉馅饼此等幸运事,何况还是自小命运多舛的寒门子弟,所经之事多为算计猜忌,何况她只是一个相识不久的商户小姐。
与其背后相助,好事不留名,倒不如就让谢止晏相信,她就是有利要图,心思昭然要与他谈条件,这份恩情,他日后也要还得明白。
果真,只见他眼睫稍稍往下一压,遮掩住了那双细长的凤眸,似乎在沉思。
一位穷困潦倒至此的书生,有什么可图的呢?
他想起之前顾泠谈的条件……
夫子?
他的心慢慢下沉。
一个荒谬却在此刻显得尤为清晰的猜测渐渐明朗……
若是……
他藏在袖下的手慢慢紧握。
许是意识到情况不对,姜月凝十分明事理,她扯了扯顾泠的袖子,低声说:“我先在外面等你,你和这位公子好好谈。”
顾泠点头。
女主出去之后,她看着眼前垂眸沉默的男人,一阵不解。
他到底在犹豫什么?
虽说她没有十足的信心能保住谢止翊的腿,但穷人家八成的灾祸都是因为没钱,民间的大夫医术水平又参差不齐,这寻错医也是常有之事。
她幼时体弱,爹爹便花重金寻来各地高手,顾府的医师不说能活死人肉白骨,但救一个断腿没多久的小少年,还是绰绰有余的。
本还在一旁站着听的谢茹也罕见安静起来,或许是对自家大哥的信任与敬畏,也不敢出声,缩着脑袋等着。
直到自己大哥瞥了一眼自己,拍了拍自己的脑袋,低声说了句,“茹儿,先出去。”
谢茹乖巧地点点头,后脚跟着姜月凝出了内室。
此时逼仄的空间里,仅剩下三人。
准确来说,睁眼的只有两个人。
谢止晏的表情此时古怪,略淡的神色稍稍一怔,就连顾泠也吃不准他此刻的心思。
她伸出一根手指,在他面前晃了晃。
正欲笑言,却被眼前人倏而抓住了袖,就着他的力道往下,硬生生对上那双冷冽的眸。
他言:“只作夫子,授学以礼,不做其他。”
此言一出,她愣住,想说不然呢,一息间却见青年倏然躬身一礼,声音平静道:“今日多谢,此前舍弟多有得罪,还望姑娘见谅。”
“你答应了?”
她颜悦,一时竟想牵他袖。
青年似有所感,不着痕迹避开,面上淡然:“……不日便进府。”
*
顾泠离开后,榻上的少年悠悠转醒。
一起身边觉不对,那獐头鼠目的伙同不在,代之是兄长漠然无情的面孔,以及身下异常的麻木疼痛,一张口便失声:“……我的腿?”
“无碍。”青年语气平静,端起案上的瓷碗递到他手上,“你手无伤,醒了自己把药喝了。”
碗至眼前,谢止翊接过,急急饮了口,以袖作巾,用力一抹,晓之此事不如兄长所言,接着道:
“我是遭人算计……我连累了兄长,只怕这腿恢复不当,茹儿的药费……”
“我有办法。”
兄长眸色凝深,言辞严厉。
“我的腿不会以后废了吧……”
“谢止翊!”
哪知兄长将他放下的药碗重推至他唇边,苦涩的药气与他如墨汁不见底的黑眸,不容置喙,
“你腿无碍,我应了顾府的请求,去做那顾泠的夫子,授以学业,她便许了为你寻医,全了你一双腿。”
谢止翊一时张大嘴,久久无言。
惊的是顾泠如此善心,转念一想又觉此女别有所图,两人若顺遂早成夫妻,那日心狠至极,现在又充什么好心!
只怕心思不纯,于是他艰难道:“兄长不怕,那毒妇对你另有所图?”
谢止晏一掀眸,盯着他,淡言:“图我一无所有,拖家带口?”说罢略一停顿,转眸向外,“你不也欠的她,何至于提之前。”
“可是……”
见他挣扎起身,谢止晏伸手制止,不赞许冷声道:“你和茹儿的药费,靠我题字只怕遥遥无期,此去顾府,是最好的抉择。”
“不必忧心。”
……
许是厌弃自己成了累赘,无颜面再与兄长争执,谢止翊躺下背过身,谢止晏便推门而出。
白鸽一落,停于他手心,他便将准备好的竹管系于白鸽腿上,那鸽子极通人性,在指尖蹭了蹭,旋即振翅而起,融入茫茫夜色,很快便不见踪影。
他给她送信。
他同意入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