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误窥春色
时隔多年，谢止晏站在顾府门前，他仰首望着那块熟悉的牌匾，眉眼微动，往昔旧事翻涌，一时心神恍惚。
守门的侍卫看他迟迟不离，又一身简朴，墨发素簪，以为是什么奇怪的人，正要上前驱赶，却见这人从袖中取出一张帖子，递了过来。
“在下谢止晏，应约前来，授业顾府。”
侍卫接过帖子，翻开来看了看，又抬头打量了他几眼。帖子是真的，上面盖着顾府的印鉴，可这人……未免太年轻了些。
“谢夫子稍候，容我进去通报。”
侍卫转身进了门，留谢止晏一人站在门外。
春日的风从巷口吹进来，掀起一阵花香。他站在那里，衣袍被风吹得微微扬起。
他来过顾府两次。
如今这次与前两次大不相同，他是以府内夫子的身份，名正言顺地入府教习。
他垂眸立在府外，静静等着。
“谢夫子，请进。”
侍卫不知何时回来了，侧身让开一条路。
谢止晏收回目光，抬步迈上台阶。
他刚跨过门槛，便觉一道幽冷审视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那视线不重，却阴沉沉的，仿佛某种尖刺的蛇鳞，不声不响地扎进皮肤里。谢止晏脚步微顿，循着那方向看去——
影壁旁，一个少年倚着廊柱，正环臂看着他。
那人身量比他略矮一些，约莫十五六岁的年纪，面容却生得极为出色。一双桃花眼微微上挑，眼尾带着几分潋滟，本该是多情的长相，可那眼底却没什么温度，冷冷淡淡的，如隔了一层霜。
玄色的衣袍衬得他肤色愈发冷白，腰间悬着一柄短剑，整个人往那一站，便是一副不好相与的模样。
两人目光相触的瞬间，那少年眉梢微微一动，像是看见了什么有意思的东西，可他又说不上来哪里有意思。
谢止晏停下脚步，朝他微微颔首，算作见礼。
少年没有回礼，依旧环着壁，眼底那股子恶劣毫不掩饰，目光从他身上转了一圈，从上到下，从下到上，最后定格在他微垂的眉上。
片刻，轻嗤一声。
“你是何人？”他语气随意。
谢止晏面色不变，答道：“在下谢止晏，受聘入府，为小姐授业。”
“授业？”少年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嘴角微微一扯，似笑非笑，“我阿姐？”
谢止晏闻言，便知眼前这位便是顾家那位养子——顾凌珏。
他知道他。
很久以前就知道。
“正是。”谢止晏答道。
顾凌珏“哦”了一声，目光依旧落在他脸上，没有移开。
“谢止晏。”
他反复念了一遍，像在回忆着什么。
谢止晏任他打量，神色未变分毫。
“抬头。”
谢止晏手指收紧，面上却不动声色，他仰起首，眼眸稍冷，不卑不亢地与他对视。
少年依旧是那副似笑非笑的模样。
他打量着他，并没有要掩饰的意思，无非就是有意羞辱，看了良久，又啧啧摇头。
“我见过你？”
谢止晏的心微微一沉。
他垂下眼，语气平淡：“不曾。”
“是吗。”顾凌珏盯着他看了两息，忽然笑了，那笑意却未达眼底，“那可能是我看错了。”
他从廊柱上直起身，随意拍了拍袖上的灰，迈步朝府门走去。
经过谢止晏身侧时，他忽然顿住脚步，侧过头，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扬眉笑道：
“既是来教我阿姐的，便好好教。”
“收起你那些见不得人的心思。”
谢止晏站在原地，肩上那道被拍过的触感还残留着，如小片薄冰，欲浸骨化作冷水，浇灭他本就死寂的心。
他触碰过的地方如一块阴冷的秽物，贴附着皮肉，粘滞难耐却又难以忽视。
他没有回头。
胃里却难以抑制那般，一阵翻滚。
身后那道玄色的身影似乎已经走远了，脚步声渐渐被风吞没，院门处，侍卫恭敬道了声“大少爷”，而后一切都归于沉寂。
谢止晏收回目光，垂下眼，心里隐隐的猜想浮现——顾凌珏认出他了。
此后与他同处府内，免不了摩擦，避着走便是。
可是……
他想起那句“见不得人的心思”，眉峰微微蹙起，不知这人是指什么。
他从未滋生过半分龌龊心思，更无半点逾矩妄念。素来深知自己家贫身卑，与顾家云泥悬殊，半分非分之想，他不敢有，也从未有过。
如今入府授课，不过是权宜之计。只待攒够弟妹的药钱，还清家中积欠的债款，他便即刻请辞离府。从此山水不相逢，两两陌路，再无半点牵扯纠葛。
半刻，他垂落的指尖悄悄掐紧掌心。
“谢夫子？”
身后传来一道试探性的声音。谢止晏转过身，看见一个小厮打扮的少年站在廊下，正疑惑地看着他。
“夫子怎么还在这儿？小姐在书院等着了，小的领您过去。”
谢止晏点了点头，松开袖口，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平静：“劳烦带路。”
小厮应了一声，转身走在前面。
廊道曲折，回环往复，他跟着小厮穿过那石路甬道，春艳的光影透过雕花木窗，落在青石板上，斑驳错落，美不胜收。
沿途花木葳蕤，暗香浮动，亭台水榭错落有致，处处皆是富贵人家的雅致气派，与他身上洗得发白的素衣格格不入。
谢止晏垂眸随行，步履平稳从容。。
他早已习惯隐忍，所有难堪与愤懑尽数压进心底，不露半分声色。
“小姐就在里面，夫子请进。”
小厮侧身让开，做了个请的姿势。
待他整理好思绪，便迈步踏入。
大门里正对的是正厅，平日授书教学便在此处。厅外另辟一方临水庭院，青石围栏围着半亩清池，谢止晏抬眸随意一望，一袭艳丽的裙衫便即刻撞入眼帘。
刹时，妍丽浓艳的颜色与凝玉白净的肌理一同搅和，伴着一汪清浅的池水，晃得他眼花。
顾泠坐在池边的石阶上，裙摆被撩起堆在膝侧，露出一截白腻的小腿。她的鞋袜随意摆在一旁，赤着的脚浸在池水里，有一下没一下地踢着水花。
清晨的池水还带着夜来的凉意，她每踢一下，便微微缩一下脚趾，像是怕冷，又舍不得收回来。
谢止晏怔在原地，待他反应过来时，浑身血液轰然直冲头顶。
呼吸猛然窒住的同时，他急背过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