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巴掌
谢止晏把她送回顾府便自行离开了。
才踏入垂花门，便觉不同寻常。
月色如纱，朦胧间那丈高的院墙之上压下一道黑影，她随意望去，便见少年斜身靠着，支起一只腿，姿态散漫，裹了几分轻佻的目光定定落在她身上。
“阿姐。”他有几分懒怠地唤了声。
她蹙眉走近，道：“你何时回来的，过来干什么？”
更深露重，院头守夜的丫头也被她打发回去睡觉了，此时院落里静悄悄的，对于这位不速之客，她顿感莫名。
少年轻嗤一声，跳下高墙，睨着她。
“我还想问阿姐，都这个时辰了，怎还在外逗留。”
那双桃花眼里是不加掩饰的审视，冷凝的目光在她脸上一寸寸扫过，最终停在她唇上。
她见他分明愣了一下，随即眼神霜寒更甚。
他疾步走来，脸色难看至极，见她转眸欲避，他竟伸手扣住她的下颌转过来。
下巴处火辣辣的疼痛，他力道不减，倒使顾泠心中窜出几分恼意，这人莫不是得了痴病？
“嘶——”疼痛让她倒抽一口冷气，她瞪大眼，用力去掰他的手，怒声道：“顾凌珏！你放不放手？”
她瞧见他眉头皱紧，眼中仿佛不可置信一般，手上却无丝毫要松开的意思，反加重了力道，她被扯过的那瞬，一只冰冷的指腹抚上她的唇角，力道愈重，反复揉搓。
他垂眸，眸色森寒，即便她多次呼疼都全然不顾，事毕之后，才将她缓缓松开，那似要吃人的双眸盛着化不开的浓墨，一瞬不眨地盯死了她，半晌冷言冷语道：“阿姐方才去见了何人？唇上脂色，都褪了大半。”
少年高她大半个头，冷脸训斥她还真似煞有其事，偏她才是长姐，他这副兴师问罪的模样还真可笑。
她余怒未消，冷笑道：“我去见谁是我的自由，倒是你……有什么资格对我的事情指手画脚。”
她不甘示弱地仰着头瞪他，少年垂首，面无表情，眸里一丝笑意也无，许久才淡声：“……方才是我逾矩，阿姐勿怪。”
心里准偷使坏呢。
顾泠不敢放松警惕，因为任务原因，她不能动顾凌珏，正是如此才憋屈，若是往日，顾凌珏敢这般冒犯她，明日定要罚他去祠堂跪着，断他两餐吃食，再冷嘲热讽一番，方能解气！
正因如此，她极其压下怒火，打算大发慈悲饶过他，转身欲抬步离去时，手腕却被人猛然拽住，那人使劲一拉，她被他拽到身前。
顾凌珏垂着眉目，看似恭顺的样子，语气却冷硬：“……阿姐交了新朋友？”
又是这副疯狗模样……
“啪！”
清脆的巴掌声在静谧的夜里尤其清晰，下瞬，少年被迫偏过脸，莹莹月光泻在他面庞上，那张冷白精致的侧脸赫然出现一道红痕，他神色很淡，眸里分明有酝酿什么，可此时被夜色晕淡，她瞧不真切。
顾泠收回手，指尖略存几分微麻，她几乎忍无可忍地冷声道：“顾凌珏，我不是时时都能忍受你发疯的。”
“你这人犯病时能离我远些么？”
她打完人就心虚，巴不得趁这时赶紧跑了，却在此时见此人笑了，那点笑意先是融在他眸色中，随后漾在他眼尾。
他目光始终定在她脸上，轻笑道：“阿姐，你这副样子才是我所熟悉的……”
“前些日子的虚与委蛇，事事温顺，阿姐可知，自己有多吓人？”他步步紧逼，脸色分明沉近滴水，嘴角却微微上扬，诡异得很，“阿姐是又在憋着坏招，想给弟弟一个惊喜？”
顾泠真不想和他在这疯闹，这些年她见他次数极少，幼时的不愉快如同针刺深扎进她内心，她相信顾凌珏与她无异，也恨极了她，不然如何解释这么多年来她与谁交好都得遭他“疯”上那么一阵？
她有些失了耐心，冷淡道：“信不信由你，但我做事从来都是问心无愧。”顿了顿，“想对你好时自然真心，那些都不是作戏。”
“问心无愧？”
他看她，眼底很冷：“你分明没有理由行为反常，真当我是任你逗弄的傻子么？”
“将我晾在西院多年不闻不问，前些日子竟忽然悔悟待我好，你以为我当真信什么狗屁姐弟之情，顾泠，你别有所图。”
她不甘示弱，“我能图你什么？”
顾凌珏说不出话，眼眸深沉如汪洋，那一零星的湿气混入夜风中，仿佛一瞬间的错觉。
她确实没什么好图的。
望着那张满是怒气的脸，厌恶之色不加掩饰，可此时却熟悉得让人生怜，动容的片刻，他猛然如溺水之人撑岸重生，忽然清醒几分，往后退了一步，陷入沉默。
“顾凌珏，记住你的身份，我再如何也是你长姐，对你好是应该的，但不代表你可以随意干涉我的所有。”
……
顾泠真心希望他能听进去。
她没再回头，所幸顾凌珏也没再纠缠，掩好门后，她想唤个丫鬟烧些水沐浴。
烟雾缭绕之中，少女靠在浴桶边，肌肤透着淡粉，水波随着她的拨动而荡，她她将双臂交叠在桶沿，下颌轻抵着手臂，似无意注视着屋内的某处。
“喵——”
一只黑乎乎的活物从半掩的门缝里钻了进来，她凝神细看，竟是一只有着冰蓝眼珠的幼猫，扭胯走着却半途停下。
顾泠稍愣，试探着抬了抬指尖，猫咪便顺势蹭了过来，温热的小脑袋抵着她的指腹，喉咙里发出细碎的呼噜声。
她院内怎会有猫？
双手欲要将其托起，谁料那猫竟挣扎起来，不情不愿地喵了一声，下瞬，它那双冰蓝剔透的猫瞳凝滞不动，一道熟悉的机械音在她脑海响起：
【笨女人，是我。】
顾泠瞪大双眼。
猫姿态优雅地走过来，抬起头颅看着她。
【化形成功了，现在我权限更足了。你放心，我不是寻常的猫，有一定自保能力。】
“破系统，你也知道回来啊，你不在的时候发生了太多事了，你自己看吧！”
那双冰蓝的猫瞳开始渗出嫌弃。
【从你刚刚对待顾凌珏的态度我已经猜到了……不过谢止晏那条线，你做的还算不错。】
【让他爱上你，确实比做朋友更具稳定性，你比我想的要聪明一点。】
炭黑的小猫舔了舔爪子，顾泠看着他这样闲适的样子就怒上心头，趁他不注意把它一把揽进怀里，“动不动就消失，一回来又开始高高在上，臭猫！”
“你以为让他爱上我很容易，你都没看到，我又把他惹恼了！”
一对猫爪使劲推她，猫毛竖立，连那对冰蓝的眼珠都慌得往旁边瞟，爪子尖无意识地勾住了她的衣料。系统的机械音都带了点颤，【你、你放开！我这是猫身，不是能随便抱的！】
顾泠憋笑，把他扣得更紧。
“破系统，赶紧给我想个办法，接下来怎么应付谢止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