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我只要你
谢止晏比她年长，身形修长，此时垂目不语，她能感受到那种时间流逝的迫切，一慌便急着抬眸道：“可我心悦你。”
“谢公子，我早已倾慕于你，玉碎难全，可我的心是真的。”
她口不择言，眼见少年双目圆瞪，双颊飞起两朵红云，直烧入那颈窝中，他忙往后退，偏过头艰难道：“……谢某家贫，给不了小姐想要的。”
“我只要你！”
顾泠很佩服自己的演技，抓着他袖口布料不让他走，含情脉脉的样子：“我现在就想嫁给你，我等不及了，我现在就去和爹爹说，我们明日便成婚！”
她之所以不管不顾至此，也是咬牙想着，反正这是在梦里，她就胡言乱语了，谁又能拿她怎么办？！
下瞬少年呆立，不可置信。
他一字一顿，偏过头紧盯她的脸，极难极缓道：“……明日？”
顾泠豁出去了，索性演得更疯些。她非但不退，反而向前一步，几乎贴到他身前：“我知道！我比任何时候都清醒。谢公子，你若担心聘礼，我这就去把嫁妆先搬来；你若担心爹爹反对，我现在就跪到他房前，跪到他同意为止！”
她的声音不小，惊起了檐下栖息的雀鸟。
谢止晏的脸色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他猛地抽回自己的袖子，像是被火烫着一般连退三步，又因扯了伤口险些没站稳。
“顾小姐！”他几乎是厉声喝止，胸膛剧烈起伏，“婚姻大事，岂能儿戏？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六礼齐备，方为夫妻。你……你怎可……”
他气得说不下去，那双总是沉静如古井的眼眸里翻涌着惊涛骇浪。
顾泠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竟生出几分快意，借在梦里非要把他闹得心神不宁，让他在现实里总对她一副避之不及的模样。
“我偏不要那些虚礼！”她扬起下巴，眼中闪着不管不顾的光，“我只要你一句话。你若应我，我现在就跟你走！”
……私奔？
谢止晏眼眸里的惊骇被困惑取代。
他垂眸看着眼前的少女，心底生出一丝荒谬来。
可下瞬。
场景陡然流转，红烛高照。
顾泠怔怔坐在铺满红枣花生的喜床上，眼前是一片晃动的鲜红——龙凤呈祥的盖头遮住了她的视线，只余下方寸之地。
她下意识地攥紧了手，指尖触到繁复的刺绣嫁衣，那冰凉的丝滑质感让她一个激灵。
这是哪？
她偷偷掀了一个角看，四周贴着囍贴，满目皆是大红色……显然她进入了下一个梦境。
把盖头放下后，便听到门外脚步声逐渐清晰，不疾不徐，每一步都踏在她的心尖上。门被轻轻推开，熟悉的清冽气息夹杂着一丝酒意弥漫开来。
她的心跳骤然失序。
直至盖头被一杆玉如意缓缓挑起，视野骤然开阔。映入眼帘的，是大红的喜服，衬得谢止晏本就清隽的容颜少了几分平日的疏淡，多了几分她从未见过的……深沉。
他站在她面前，垂眸看着她，目光复杂难辨，无喜无悲，比平静的湖水多些什么，看清她模样之际，略一晃神，自那底下又缓缓浮现出几分困惑与茫然。
顾泠看不懂他的神色，扬起笑容喊了他一声：“谢止晏，阿晏？”
他蹙眉。
“愣在那做什么呀，阿晏，我们成婚啦。”
依然是那个明晃晃的笑意，可谢止晏总觉得有什么说不上来的怪，一时间他分不清虚实，也不知道下一步该做什么。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谢某家徒四壁，仓促之间，只能备下这陋室薄席。”垂眸语气平静无波，“……委屈小姐了。”
他越是这般平静，顾泠心头越是发慌。她张了张嘴，最后也只是笑笑。
谢止晏微微俯身，拿起放在托盘上的两杯合卺酒，将其中一杯递到她面前。
“礼不可废。”他看着她，烛光在他眼底跳跃，却照不进深处，“小姐既已入了谢家门，这杯酒，需饮尽。”
她接过酒，凑近闻了一下，没有嗅到丝毫关于酒的气味，这也印证了她在他梦中，酒不是真酒，于是卸下些不适，当着他的面笑言：“怎么喝？”
谢止晏稍稍迟疑，后道：“你我凑近一些。”
第一饮。
两人交臂，顾泠有些生疏，酒瓢划过唇边，透明的酒液些许沾湿衣裙，谢止晏耐心道：“……不必着急。”
第二饮。
两人饮下各自酒瓢里的酒液。
第三饮。
再次交臂，比第一次顺利许多，饮下之后他忽然出声：“顾小姐。”
虽说是在梦里，她不会醉，可此时的谢止晏，却双目滞空，凝着她，蹙着眉，骤然又松开，下瞬又蹙紧。
他似乎想问什么。
“嗯？”
她看着他失神的样子，指尖抵住他唇，笑道：“既已成婚，唤我阿泠很难么？”
少女眉目绝艳，胭脂晕着唇色显的莹白的脸颊如初绽的海棠，烛光落在她眼里，是一片氤氲醉人的光晕，一团甜糯的酒气轻轻呼出，飘在他脸上。
他呆得更厉害，“……阿泠。”
“嗯……什么事？”
她托起了脸，沉重的发冠压在她头上，似乎抬头都没力气，乌黑和莹白对比明显，那双眼氤氲水润，看起来可怜兮兮。
她身上的嫁衣，和周遭一样红。
他凝视她，忽然不知从何问起。
…他好似是真醉了。
不是的话，为什么场景如碎片一般化开，一道白光射进来，连将他的记忆开始混乱，碎片荡开，他抓不住什么，唯余大片大片的红色。
他有些慌了，想抓住她。
触碰到的不再是实物，而是虚空，那少女游离开碎开的场景，似乎也在着急，他见她凑近过来……于是，有片冰冷的触感落在他唇上。
他瞪大眼。
触感是有些痒，有些冷，仿佛是荡开的湖水，又是极其薄的一片，一点一点荡着他。
他如溺水之人，没有浮木，却甘愿沉溺其中，湖水荡开了一切，直至场景碎裂，他忽然头疼欲裂，无法动作，任由着坠入更深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