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蠢笨归蠢笨，却也是难得好命
“哦？”杜熙瑶的脸上终于多了几许兴味，她细观着顾泠的神色，“不知姜姑娘哪里得罪了妹妹，竟气得妹妹来找我诉苦。”
话毕顾泠似真想起烦心事，眉峰紧紧蹙起，下唇被咬得发白，也忘了双手依然被杜熙瑶握在手心，倒真似气疯了似的，一个不留神，收回的手指甲便把杜熙瑶白皙娇嫩的肌肤刮出一道血痕。
“啊！”
杜熙瑶急收回手，美眸险些收敛不住狠意，肩膀止不住地抖，显然是气的。
“啊，杜姐姐，对不起对不起，我太笨了。”顾泠扯她袖子，想探头检查她的伤势，杜熙瑶不着痕迹地往一边躲了躲，话语从牙齿缝里挤出来：
“……我没事，妹妹，究竟因何事恼怒。”
顾泠看她排斥的样子，也懒得纠缠了，干脆就重重叹了一口气，柳眉倒竖，狠狠数落起来：“我昨日上街，太傅大人的马车恰好经过，可是风一吹，我便看见那个贱人也在马车里。”
“当时，太傅大人就这样……紧紧地抱着姜月凝，可跟个宝贝似的。”
顾泠一边绘声绘色地讲起她昨日的所见所闻，说着，还模仿起那日万俟听雪的动作神情……虽然……虽然是有夸张的成分在，但当她偷看到杜熙瑶脸上青一阵白一阵还得维持端庄大方时，她只觉得解气！
虽然心里爽了，但面上还是那副义愤填膺的模样。
“所以……杜姐姐，我有一计。”
“一定可以使姜月凝颜面扫地！”
杜熙瑶显然不信：“你有一计？”
只见顾泠脸上满是信誓旦旦胜券在握的神情，杜熙瑶心里冷嗤。
她还真觉得顾泠不够靠谱，一个草包废物，愚蠢至极，利用利用便是了，竟还给她当上军师了。
言虽如此，可她也有几分好奇，于是便侧耳过去，顾泠便也微微倾身，抬手半掩住口，凑到杜熙瑶耳畔低声说了几句。
……
“此举一举两得，保管叫她姜月凝，再也抬不起头来。”顾泠慢悠悠地收了声，退后半步。
杜熙瑶轻轻一笑，敛眸，遮掩眸底那丝鄙夷之色：“人不可貌相，妹妹比我想得要和你多了，就连姐姐……也自愧不如。”
顾泠笑道：“不敢。”
“瞧我，说了那么久话，也未让妹妹落座。”杜熙瑶领着顾泠的手，让她坐在让她坐在花厅内铺着软缎的梨花木椅上，又扬声唤来丫鬟上茶点。
“落座，妹妹，试试这新送的好茶。”
上好的青瓷茶盏被轻轻放在顾泠面前，浮青黄的茶面浮着浓绿的云，少许碎在底部，飘着淡淡的茶香。
杜熙瑶端起茶盏，浅浅抿了一口，才慢悠悠开口：“你这计策，确是毒辣。只是行事需万分谨慎，若是走漏半分风声，你我二人都讨不到好。”
顾泠立刻低下头，做出一副乖巧又急切的模样：“姐姐放心，我晓得轻重。此事成了，好处是我们的，就算出了岔子，也绝不会牵扯到姐姐身上。”
这话正戳中杜熙瑶心坎。
她要的本就是一个肯出头、肯背锅、又蠢又好用的刀。
她执起顾泠的手，轻抚手背，柔声细语：“我如何信你？”
“自然是将功折罪！”她十分情真意切，说得动听殷切，“上回是我愚笨，误了时机，这次我绝不可能放过她。”
“杜姐姐，你再信我一回吧……”
杜熙瑶见她一副透亮心思都摆明脸上的至诚模样，暗嘲：先前她还妒起她的好命，救了万俟大人不说，又得以成日陪侍左右，偏万俟听雪又待她如珠似宝，还以为是个怎样的玲珑女子，如今看来只觉尤其可笑，竟将鱼目当成珍珠。
于是眸色那点讽意便愈不加掩饰。
她父亲官居尚书之职，她自是当之无愧的京门贵女，小小商户女，竟想生了攀附之心。
茶盏与杯沿一碰，脆地一声响。
本想问她有何事相求，却见顾泠目不转睛地盯紧案上的精致茶点，一副垂涎模样。
“翠屏。”
翠屏闻声快步上前，屈膝垂首：“小姐有何吩咐？”
杜熙瑶目光淡淡扫过顾泠那副馋相，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茶盏边缘，语气听不出喜怒：“把那碟杏仁酥与玫瑰糕取来，给顾妹妹解解馋。”
“是。”
不过片刻，一碟精致点心便摆在了顾泠面前。酥皮金黄，糖霜如雪，点缀着细碎的玫瑰花瓣，香气扑鼻。
顾泠眼底果然亮了几分，取出一块，便忙往口里塞，含糊不清地道谢：“多谢杜姐姐。”
杜熙瑶看着她那粗鄙可笑的模样，心中冷笑更甚。
果真蠢笨至极。
可蠢笨归是蠢笨，却也是难得好命。
那日派去的暗卫不见姜月凝，想让她代替抵罪，却也让她躲了去。
“如今这姜月凝算是太傅大人的心头肉，又经这一吓，大人自然会派许多暗卫严加看护，你要行动，只怕得亲自上阵。”
杜熙瑶不紧不慢地吹了吹那热茶，细细抿了一口。
“这点杜姐姐大可放心，我上次救了她一命，早已以姐妹相称，想要出入她的院子，她难道还能拦着我不成？”顾泠说得胸有成竹。
杜熙瑶看着她眼底那近乎愚蠢的恨意与急切，嘴角勾起一抹浅淡且冰冷的笑。
“好。”
她轻轻放下茶盏，瓷底与桌面相触，又是一声轻响。
“那我便等着，看妹妹的好消息了。”
“只是今日妹妹寻我，不过是相谈聊趣，陪我解解闷罢了……”
顾泠当然明白她是何意，这是要把自己摘干净的意思了。
她并不意外，于是笑容也灿烂起来。
“姐姐，你府上的糕点好生精致，是我府里比不得的，可否……”
事情也成，杜熙瑶看着她这副呆傻的馋样只觉厌烦，于是手一挥：“翠屏，给顾姑娘包上两盒，让她带回府里慢慢吃。”
“是，小姐。”
顾泠一听，眼睛登时亮得惊人，忙不迭起身福了一礼，语气里满是雀跃：“多谢杜姐姐！姐姐真是待我太好了！”
“姐姐放心，我一定办好。事成之后，我再来向姐姐报喜。”
“去吧。”
杜熙瑶挥了挥手，目光自始至终都未再多落在她身上半分。
翠屏很快提着两盒包装精致的点心出来，递到顾泠手中。点心盒子上绣着缠枝莲纹，一看便是贵重之物。
顾泠喜滋滋地接了，又再三道谢，这才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花厅。
待那道身影彻底消失在垂花门外，厅内的温度仿佛骤然降了几分。
杜熙瑶脸上的温和笑意一寸寸褪去，只剩下冰冷的漠然。她缓缓抬起方才被顾泠刮伤的那只手，指尖轻轻抚过那道尚未完全愈合的血痕，眸底翻涌着戾气。
“蠢物。”
她低声吐出二字，声音轻得几乎听不清。
翠屏垂首立在一旁，不敢作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