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他们太像了
“是谢某多言了。”他开口,往后退了一步,微微颔首,“小姐自作主张,不必理会谢某的话。”
说罢,便欲离去。
“谢止晏!”
顾泠看他头也不回,油盐不进的样子就来气,她三步作两步冲上去,“你什么意思!”
谢止晏侧首看她,眸色复杂。
正欲说些什么时——
“小姐!小姐!”桃枝从院外一路小跑过来,累得气喘吁吁,脸色发白,“万俟、万俟大人来了,说有事要问小姐,人已经在花厅候着了!”
什么?!
顾泠拽着谢止晏袖子的手猛然一顿。
“你说谁?”
“太傅大人……”桃枝急得直跺脚,“奴婢说小姐身体不适,不便见客,可大人竟说,若小姐不愿在花厅候着,他便亲自来书院寻小姐!”
“说不定……说不定现在已经在赶来的路上了!”
顾泠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窜上天灵盖。
她下意识看向谢止晏,后者也正看着她,那双清冷的眸子里辨不出情绪,只是不动声色地将袖子从她手中抽了出来。
“既是有客,小姐先去吧。”他语气和往日一般听不出丝毫情绪。
“那……课业我回去改了明日再交给你。”
“嗯。”
言毕后,顾泠跟着桃枝往外走。
哪知一出院门,便瞧见那位陌生的故人。
一如既往的雪袍,衣袂飘飘如流云翻涌,眉间那一点殷红与春芳争艳,可眉目清寒若深冬潭水,融云搅月。
他逆着光站着。
目光轻掠过了她,如不留情的春风。
然后定在了她的身后。
顾泠愣了愣,顺着他的目光转过头。
谢止晏不知何时从院里走了出来。
他就站在门槛内一步的位置,没有再往前,日光从侧面照过来,他一半脸笼在阴影里,另一半脸却被映得分明——眉目清隽,鼻梁笔挺,薄唇紧抿,神色淡淡。
可那双眼睛,却越过她,直直地与院外那人撞在了一起。
顾泠站在两人之间,忽然觉得后背有些发凉。
她看看万俟听雪,又看看谢止晏,脑子里那根弦绷得死紧。
像。
太像了。
她从前便觉得谢止晏与万俟听雪长得有几分相似,可那时总觉得是巧合,如今这两人隔着一道院门,隔着与她对视,她方惊觉那相似之处远不止眉眼。
气质清冷,脊梁挺直,天生若与人隔了一层薄冰,难以触及。
可又完全不同。
万俟听雪的冷,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居高临下的寒冷,如在高山之巅,旁人望一眼便心生胆怯,不敢靠近。
可谢止晏的冷,却是收敛的,沉静的,更比深冬的湖水,表面结着厚冰,底下却是流动的水源。
此刻两人无一人开口。
万俟听雪的目光落在谢止晏身上,似在打量,在审视。谢止晏也不避不躲,他不卑不亢地站在那,任那目光将自己从头打量到脚。
空气仿佛被冻住了,顾泠吞了口口水,想主动打破这诡异的平静——
“这位是?”没曾想,万俟听雪先开了口。
声音不重,顾泠却听得越发紧张。
她没来得及回答,谢止晏已然迈过门槛,走到她身侧约半步的位置,朝万俟听雪微微拱手。
“在下谢止晏,是顾小姐的授业夫子?”
他声音清朗,不疾不徐。
万俟听雪看了他一眼。
“顾小姐何时变得如此好学了?”
他什么意思?
顾泠觉得他有点看不起自己。
“就……前阵子请的,”她含糊其辞,“我……忽然觉得多读书也挺好的,便找了谢夫子替我授课。”
此话一出,万俟听雪的目光重新落到了顾泠身上。
见她一副坦坦荡荡,煞有其事的模样,他终究还是没忍住,轻轻笑了一声。
“哦?”他尾音上扬,“那这位谢公子,想必才学过人。”
他说到“才学过人”时,目光有意在谢止晏身上停留,这次的停留比上一次时间更长些,目光从他清隽的面容,到他身上那件洗的发白的月白色长衫,再到他那双似乎沾染上墨渍的布鞋上。
谢止晏任他看,神色未变分毫,只淡淡道:“大人谬赞了,谢某一介白身,不过略通文墨罢了。”
“白身?”万俟听雪重复了一遍,唇角微微一扯,语气意味不明,“顾府倒是开了先例,竟请一位白身做西席。”
顾泠听得出他语气里的轻慢,心里那股愤懑不平的劲又窜上来了。
“谢夫子才学好,不过是被时运不济罢了。”她顿了顿,认真想了想,“何况教书育人,重在修行,不在功名。”
话一说完,四周安静了一瞬。
万俟听雪看着她,目光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微微动了动,不过很快又归于沉寂。
谢止晏在她身侧,没有说话,只是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收紧了。
“既如此,”万俟听雪收回目光,语气恢复了往常那般淡漠,“本官有事还要亲自问顾小姐,请谢夫子自便。”
这是逐人了。
谢止晏自然也听得出来,他朝万俟听雪微微一揖,又侧过头看了顾泠一眼,那一眼很快,等顾泠看过去时,他已然将目光收回了。
“小姐回去,记得将课业好好修正。”
说完,谢止晏已经捧着书卷,脚步不疾不徐地离开了此处。
“走吧。”万俟听雪的声音从身前传来,淡淡的,听不出情绪。
她回过神来,他已然背过身去,顾泠只得快步跟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回廊。
她低着头,盯着万俟听雪雪白的袍角在眼前一晃一晃的,脑子里却乱七八糟地想着一堆有的没的。
万俟听雪难道发现了姜宅一事,要迁怒于她?
“到了。”
万俟听雪的声音把她从思绪里拽了出来。顾泠一抬头,才发现已经走到了花厅门口。
万俟听雪先一步迈进去,在窗边站定,背对着她。
“把门关上。”
顾泠转身把门合上。花厅里的光线暗了几分,只余窗棂间漏进来的几束光,落在他肩头。
她规规矩矩站在厅中央,等他开口。
沉默漫了上来。
“本官听说,”万俟听雪终于开口,语速很慢,像是每说一个字都要斟酌一遍,“你近日与姜月凝走得很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