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若我说，我是有苦衷的呢
来了。
顾泠的心狂跳，面上却强作镇定。
“是……”她斟酌着，回答，“姜姑娘待我很好，我们便成了朋友。”
“朋友。”他重复了这两个字，转过身来。
逆着光，他的面容看不真切，可那双眸却如深夜的两颗寒星，冷冷悬在那里。
“你从前交朋友，也这样快么？”
这句话问得奇怪，顾泠抬起头，想从那张脸看出些许用意，可惜那面冰碴似往常那般看不出分毫情绪。
“姜姑娘心善，上回还替我解围，又处处照拂，我自然感激。”她老老实实答道。
“呵。”
他轻扯了唇角，眸底丝丝寒气乍泄。
“既是朋友，你又何故陷她于不义。”
话语刚落，顾泠只觉心脏被骤然抓紧，她硬着头皮道：“大人说的什么话，我听不懂。”
此刻她急得不行，问起脑海里的小雪。
【万俟听雪不会杀了我吧？】
小雪：【宿主你放心，如果他要杀了你，我这里可以帮你打开积分商城——】
小雪：【我看看我看看，有啦，这个免死金牌可以抵消一次别人对你的杀念！】
小雪：【要不要用……完啦积分不足兑换……】
顾泠：……天要亡她。
万俟听雪见她一副眉头紧锁，神色慌张的心虚模样，眉心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听不懂？”
万俟听雪从袖中抽出一物，轻轻放在案上。
顾泠定睛一看，心脏蹦得更快了。
“凌竣已招来，说是听信谗言，又在万俟府以重金购下此物，这才冲动行事。”
万俟听雪观察着她的神情，眸色一点一点暗下去，冷声道：“本官派人去查，方知交由此物之人并非本官府里的人，那便是有人刻意为之。”
“此人阴险，做了一出戏，先是诱骗凌竣信了那信出由姜月凝之手，再将另一封藏于姜宅里，为的就是毁掉一名女子的清誉。”
“你为何要这样做。”
他冷冷睨着她，那眸里有失望，有痛惜。
顾泠垂下眸，小心翼翼地把案上的素笺拾起来，道：“那日凌竣带人搜院，众目睽睽下，所谓的私通铁证不过家书一封，万俟大人有何确凿证据么？”
她抬眸，直直看向他。
“如若没有确凿的证据指向是我，万俟大人此番兴师问罪，倒显得唐突。”
“证据。”万俟听雪笑了，那笑极浅，却渗人非常，“如果不是你，你又为何要如此大费周章。”
“先是伪造，后又收买，也是凌竣人蠢，也能被你耍得团团转。”他心里莫名的火气四溢，“月凝为人良善，你以为她不知么？”
“她发现有人往柜底暗格动了手脚，便烧了那封伪造的信，以家书替之。”
万俟听雪的声音沉下去，眼底的失望要碎裂出来。
“月凝替你瞒下此事，不与本官提及你半个字，可你呢？”他盯着她，一字一顿，“你可曾念过她半分好？”
顾泠攥着那封信，指尖微微颤抖。
不是怕的，也不是伤心。
是气的，是忍的。
偏她顾泠何曾是这种有委屈就尽数下咽的人？
哪怕她怕万俟听雪杀了她，哪怕她什么都不能说。
她只垂下眼，闷闷道：“……大人说的是。”
“本官问你话。”他扣住她的手腕，逼近了她，“为何要这样做？”
他指节冰凉，力道大得惊人，箍得她腕骨生疼，顾泠没有挣，只是低头，盯着他雪白的袍角，一言不发。
为何要这样做。
顾泠反复咀嚼这六个字，她倒是想说啊，可若她真把事实真相说出来……她不确定系统是否还会站在她这一边，毕竟，她还没有完全确定。
是的，她已经开始怀疑系统了。
如若不是小雪，那人外有人，天外有人，它口中的位面管理者，想必才是主导这一切的人。
她疑——她拿到的剧本，她所要走的任务，从始至终，都是一场骗局。
可她没法怪万俟听雪，毕竟在他的角度里，她确实是一个贪慕虚荣，不择手段的女人。
“怎么不说话了？”万俟听雪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冷得如淬了冰，“方才不是还能言善辩，要本官拿证据出来么？”
顾泠咬着唇，不抬头。
她满腹苦水没地方倾诉，倒了八辈子血霉让她摊上这遭，从前她想说什么就说什么，绝不肯受半分冤屈，现在呢？
为了走任务，为了维持人设。
她什么都不能说，什么都不能！
委屈她事小，过剧情事大呀！
“大人。”她终于开口，眼眸一瞬不瞬地直视他，“若我说，我是有苦衷的呢？”
万俟听雪的手指微微一顿。
那双杏眼没了平日的狡黠，也没有了从前犯错惯用的撒娇求饶，她便这样直直地看着他，眼眶微微泛红，倔强又可恨。
他从她眸里看到了委屈。
他见过她许多样子。张扬的，跋扈的，没脸没皮的，装模作样哭给他看的。
唯独没见过这样——仿佛将所有委屈都吞尽，偏一个字不肯说，不肯服软，不肯低头。
扣在她腕上的手指不自觉地松了些。
“苦衷？”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比方才轻了几分，“什么苦衷。”
顾泠张了张嘴。
有那么一个瞬间，万俟听雪以为她要说了，可她眼底里的情绪只暂暂翻涌了一刹，又沉寂下去。
她垂下眼，睫毛轻轻颤了颤。
“……我不能说。”
万俟听雪沉默地看着她。
“是不能说，”他慢慢松开她的手腕，俯首下去，扣着她的下颌一抬，凝视着她的眸，“还是不想说。”
少女的瞳孔微微放大，颤着嘴唇问：“……有何区别？”
“有。”
顾泠仰首而视，脖子酸得紧，她想别开眼，可下颌被他的指尖轻轻扣着，动弹不得。
他在等她说，可是她什么都不能说。
就算想违背规则，那也不能如此明显。
她试着张开嘴，正欲开口，脑海里却骤然响起一阵尖锐的电流声——
【警告！警告！】
小雪急喊：【宿主，你不能说！你刚才那句话已经在违规边缘了！不可以再继续试探边界了，会降下惩罚！】
顾泠的心猛地一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