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他就看清她了吗?
“祖母。”
顾泠红着眼,跪在顾老夫人膝前。
“那封信,是我藏的。”
顾老夫人手里的佛珠停了。
窗外杏花落地,顾老夫人身边的李嬷嬷朝桃枝使了个眼色,两人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将门掩上。
半晌,顾老夫人叹了口气,伸手将顾泠从地上拉起来,拍了拍身侧的软榻。
“起来说话。”
顾泠乖乖的挪臀过去,神色好不委屈。
顾老夫人看着她,叹了口气。
“阿泠,”她开口,声音很轻,“你为什么要藏那封信?”
顾泠说不出话,她不愿骗祖母,但真实的缘由却无法说出口,她垂下眼,只能沉默。
“孙女……”她声音闷闷的,“孙女不能说。”
顾老夫人也没追问。
她慢慢地将顾泠的手握进掌心里,轻轻拍了拍。
“那祖母问你,”她的声音依旧平静,“你害了姜家那丫头没有?”
“没有!”顾泠答得干脆。
“我……我没想过害她。”她说得紧张,眼睛紧紧盯着祖母,小声道,“祖母信我吗?”
顾老夫人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
“信。”她说,“我的阿泠,祖母当然信。”
“傻孩子,”她伸出手,把顾泠的手握在掌心里,“你以为祖母不知道?”
顾泠一愣。
“你从小到大,哪回做了坏事不是巴巴地跑来认错?”老夫人无奈道,“这回倒好,外头都传遍了,你才来。要不是瞒不住了,你是不是打算一直不告诉祖母?”
顾泠耷拉着眉眼,小声问:“祖母不生气?”
老夫人沉默了一会。
“生气。”她故意板起脸,“不是气你做了错事,是气你有事不跟家里说。”
她握着顾泠的手紧了紧。
“你是顾家的女儿,是祖母看着长大的。你什么性子,祖母心里清楚。”她的目光落在顾泠脸上,温和笃定,“外头传你害了人,祖母不信。”
顾泠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祖母……”
“别哭。”老夫人拍了拍她的手,声音有些哑,“多大的人了,还哭鼻子。”
她早想痛痛快快地哭一场,把这些天的委屈,愤懑,和不平通通泄个干净。
现下抱着祖母不撒手,闷闷道:“对不起,祖母。”
“跟祖母说什么对不起。”老夫人叹了口气,“要真觉得自己让家里丢脸了,就好好想想,接下来该怎么做。”
老夫人从几案上翻出一张请柬,叹道:“太后娘娘设海棠宴,除了官眷,也邀了些京中有头脸的商户。咱们顾家好歹在京城经营多年,帖子便也递来了。你若不想去……”
“为何不去?”顾泠接过请柬,翻开来看,烫金字迹对着光看耀眼夺目,“我又没做亏心事。”
顾老夫人欣慰地点了点头。
她这孙女,脾气倔得十头牛都拉不回来,外头闲言碎语满天飞,她偏要往人堆里扎,不是逞强,而是骨子里那股不服气的劲。
“祖母不是怕你丢人,”顾老夫人叹了口气,“是怕你受委屈。”
顾泠把请柬合上,塞进袖子里,笑嘻嘻地挽住老夫人的胳膊,“孙女什么时候怕受过委屈,再说,这是太后娘娘设的宴,谁敢公然在宴上闹事?”
顾老夫人被她这副没心没肺的样子逗得好气又好笑,伸出手点了下她额头,“你呀,什么时候才能让祖母省点心。”
*
这厢。
“大人,月凝求您帮帮阿泠妹妹吧。”
少女一身素衣,眉目柔婉,竟拖着病体去了万俟府,被下人迎进正厅后,直着腰背跪在身前这个眉目清冷的男人面前。
万俟听雪执笔的手微微一顿。
蓦地,一滴墨汁自那狼毫尖滴落,晕开案上平铺的宣纸。
“帮她?”他语气很淡,“她做了什么,你不知道?”
姜月凝咬唇,即便此刻千言万语汇集心胸,可她想起那日顾泠闪躲不愿多言的神情,便知她不愿此事被他人知晓。
毕竟她也不知顾泠为何隐瞒。
藏信那日,她行径笨拙,错漏百出,分明是有意让她知晓。
她也确实检查了那处,惊诧同时,便也将那秽物扔进炉子一并烧了。
至于为何变成家书,自然是烧掉那信后以此替代,却没曾想凌竣那么快便找上了门来。
她本不解其意,可后来一想:
平息流言最好的方式,便是在众目睽睽之下,亲手戳破虚妄,让谣言不攻自破。
此前,旁人总非议她与凌竣关系暧昧,她无力辩驳,几乎坐实了二人有私的流言。而此事过后,关于凌竣的闲话反倒平息许久。虽仍有人议论她与万俟大人,奈何对方身份尊贵,众人忌惮,大多不敢再妄加揣测,私下议论。
“阿泠妹妹并非有意,她……”姜月凝蹙着眉,想了一会,“她当时暗地提醒过民女,民女才知道要检查那处。”
“那她为何大费周章设了场局,又在收网之时舍弃初衷?”他淡淡地看向姜月凝,“月凝,我知你心善,可这女人阴险狡诈,并非你想的那般无辜。”
姜月凝坚持道:“大人,民女用性命担保,阿泠妹妹决不是这种人。”
“呵。”万俟听雪停了笔,将其搁置一旁,似笑非笑道,“你与她才相识多久,便情深至此了?”
姜月凝闻言一愣,观其冷淡神情,仿佛真的极其厌恶,可竟不想万俟听雪如此排斥顾泠,甚至隐隐透出几分古怪的在意。
姜月凝忙低下头,道:“有些人,不必相识多久便知她是怎样的人,阿泠她,是个很好很好的人……”
“大人与她相识也不过数月而已,您认为民女难以看清她的为人,那大人您呢?”
这句话落下去,书房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花瓣落地的声音。
万俟听雪忽然陷入沉默。
他看着跪在地上的女子,那双眼睛干净澄澈,没有质问的意思,只是认认真真地在问他一个问题。
他与顾泠相识数月,他就看清她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