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逆转

姜月凝抬头，目光清冷如霜。

书吏脸色一白，回过头，撑起笑容：“姑娘还有何吩咐？”

“你方才拿走的，是我的试卷。”她冷冷开口，字字清晰。

此话一出，众考生齐齐抬头，目光集聚此处，纷纷开始窃窃私语。

书吏额头上渗出细汗：“姑娘，这话可不能乱说，我只是来送茶的，何时碰过你的试卷？”

“是吗？”姜月凝没有立刻拆穿他，反而不急不忙地从袖里抽出一张纸，展开以示众人：

“这是方才我誊写的草稿，上面的字迹、内容，与我的试卷一般无二。你若不信，大可请主考官来比对。”

这下，书吏的脸色彻底白了。

沈鸢自姜月凝身后站起身，声音不高，却冷静笃定道：“我亲眼所见，此人趁这位姑娘喝水时，迅速将她的试卷调换，藏于袖中。”

“你，你们……”

书吏慌了，转身想跑，却被不知何时赶来的考场守卫一把按住。

混乱之中，主考官被惊动，匆匆赶来。试卷被当场搜出，经比对，姜月凝叠放案边的那张试卷字迹潦草，内容驴唇不对马嘴，显然是事先准备好的假货。

而该书吏袖中所藏的那张，其字迹、内容，都与姜月凝交与的草稿字迹完全一致。

书吏瞬间瘫软在地，主考官手一挥，此人便立即被送往官府。

主考官捻着胡须，目光在姜月凝与沈鸢间打转，没有再深言，继而道：“你的试卷既已寻回，便仍作数，回去继续答卷吧。”

“是。”

*

书吏即刻被送往官府，严刑审问后便哆哆嗦嗦地将一切都交代了。

不过他倒没将杜熙瑶供出，反将一切罪责都推到凌竣身上。

消息传到凌家时，凌竣还巴巴等着好消息，他躺在色泽亮丽的软榻上，一只手撑着圆乎乎的脑袋，一只手捻着圆润多汁的葡萄，肥嘴唇一张，便有丫鬟将剥好的葡萄递至唇边。

可待他派去盯梢的人连滚带爬地跑回来，忙扶上他腿攀在他耳边低语几句后，凌竣一张撑涨五官的馒头脸顿时变得煞白，更具卖相。

“你说什么？当场就被抓住了？！”

“是、是的……那女人早有准备，试卷被调包当场便被她发觉了，人证物证俱全……”

“废物！”

那张馒头脸倏然涨得通红，火烧心头，一脚竟把底下人踹了好几米远。

凌竣双腿一软，跌坐回软榻上。

他完了。

*

消息传开的速度比顾泠预想的还要快。

六科试尚未结束，凌竣买通书吏调换试卷，意图陷害姜月凝的事已经传遍了半个京城。

何止京城人人口耳相传，此话传到太后耳中，更是惹得一向宽仁的太后凤颜大怒。

况且女子御选本就史无前例，是她一手创办，一个区区地主出身的纨绔子弟，做出此等徇私舞弊，构陷寒门才女的丑恶行径，不就印证了此举在芊闱里绝非偶然，而乃常事。

凌竣此举分明是藐视太后懿旨，轻辱女科法度，兹事体大，绝不容枯息。

更偏不巧，今日正是乐宁长公主忌辰。

太后当即下旨：

今日乃乐宁长公主忌辰，禁杀戒刑，免凌竣死罪。

判凌竣革除所有名籍，永世不得入仕，面额刺“闱奸”二字，罚往公主陵终身苦役，素衣斋戒赎罪。凌家抄没半数家产，三代不许攀官、不许应试。

涉案书吏杖毙，余党流放千里，永不得返。

茶馆酒肆里，说书人拍着醒木，将这场考场这场风云讲得绘声绘色。

“话说那凌家小公子，仗着家中财大气粗，平时欺男霸女也罢，竟还敢在六科试下手，买通考场书吏，要将姜家姑娘的试卷调换，好叫她永世不得翻身！谁料那姜姑娘早有防备，当场便识破了奸计——”

“那她是如何识破的？”

说书人卖了个关子，慢悠悠喝了口茶，才道：“那边要说另一个姑娘了，那姑娘，心眼儿明亮，一早探得风声，连夜给姜姑娘递了信，又在考场内外布下天罗地网——”

“是哪位姑娘如此仗义？”

说书人捋了捋胡须，笑道：“便是近日被传得沸沸扬扬的顾家姑娘顾泠。”

满堂哗然。

“不是说顾泠嫉妒姜月凝，设局构陷她吗？”

“你傻吧，若真是顾泠设局害她，两人能相谈甚欢，情同姐妹吗？”

“你亲眼所见？”

“千真万确！”

“……”

一夜之间，流言风向彻底逆转。

傍晚。

顾泠在后院喂猫。

小雪在她怀里翻了个滚，满意地打呼噜。

【宿主，得亏你出手救了女主。】

顾泠手一顿，眯着眼看它：“怎么了？”

小雪摸了摸自己的肚皮，十分兴奋道：

【崩坏值不升反降，直接下降了10%！】

什么？

顾泠愣住了。

【宿主，你究竟是怎么做到的，你怎么知道救下女主能够有助修复剧情，宿主，你简直太厉害了！】

小雪把自己的爪在放进顾泠手里。

【你早说嘛，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它的瞳似疏落的琉璃，拼合着池水的冷。

【我就说像你这样的人，怎么可能无缘无故出手相助啊……】

“我是怎么样的人？”

她刹时杏眼骤凝，面容嫣冷。

那盆小鱼干被她狠狠往地上一放，一手将小雪从身上抓起来。

小雪被她拎到半空，四只猫爪无助地向前扑腾了几下，尾巴都僵直了。

【你、你发什么疯。】小雪急得喵喵叫，【我说错什么了吗？】

“你说啊，我是怎么样的人。”

小雪被她的气势吓得往里缩了缩，【就是……就是不会无缘无故对人好的人啊……】

顾泠一把把它捞入怀里，双手捧着它的猫脸使劲揉：“你再说一遍？！”

小雪被揉得直哼哼，连连讨饶：

【知错了知错了！再也不乱说了！】

顾泠哼了一声，把它往怀里一塞，下巴一扬：“我是坏人，饿死你都正常！”

说罢直接抱着猫头也不回地往外走了。

【喂喂，我还没吃完呢，你去哪！】

“用、晚、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