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放榜
晚膳后，她才回到泠笙院，桃枝便匆匆来报：“小姐，姜姑娘在正厅久候了。”
她闻言一惊，提裙急往。
开门的瞬间，便听见她哑声唤了句：“阿泠。”
这考试结束得太晚，顾泠本想次日再去送送她，却没曾想这人一考完，便直直往她这跑来。
“考得如何？”她笑嘻嘻地执起那人的手。
“应当不错。”姜月凝起身，伸出手，紧紧握住她的。
说罢便要屈膝跪下，顾泠吓了一跳，赶紧弯下身去扶她，佯怒道：“月凝，你做什么！”
“谢谢你。”她神色认真，一字一顿，“阿泠，我真的不知该如何感谢你。”
“如果不是你，今日恐怕……”
顾泠被她这副郑重的样子弄得有些不自在，别开脸，嘟囔道：“谢什么谢，我又没做什么。是你自己聪明，提前发现了那书吏不对劲……”
“阿泠。”姜月凝打断她，语气坚定，“是你告诉我万事谨慎，是你替我请了沈姑娘暗中保护，也是你替我想好了将计就计的法子。你做的这些，我都知道。”
顾泠张了张口，说不出话。
姜月凝垂眸道：“虽然不知你为何要隐瞒，可上次也明明是你——”
在关键时刻她还是噤了声，她不解地盯着顾泠看：“可我不明白，你这样做，分明让太傅大人对你生出误会，你平白受了冤屈，难道就甘心吗？”
她当然不甘心。
但她明面上按系统给的剧本走，可内地里却做出违背的事情，现下又不知小雪是敌是友，万不敢轻易涉险。
顾泠强笑道：“他本来就讨厌我，既然讨厌就讨厌吧，我也不稀罕他对我改观。”
姜月凝听得云里雾里：“为……”
顾泠忽然睁大那双杏眼，一脸清澈纯真道：“月凝，我喜欢看话本子……”
姜月凝满脸困惑。
“我喜欢话本子，最喜欢里面做好事不留名的江湖大侠了，如果做一件好事便要让他人知晓的话，就太庸俗了。”
顾泠梦到哪说到哪：“你知晓的，我这个人最怕麻烦了，若是被旁人知晓是我在背后装神弄鬼，少不得又要被别人拉去问东问西。到时候解释起来，我这个笨嘴哪里说得清！”
她拍拍胸脯，一脸正义凛然：“所以呀，月凝，你就当自己机灵，和我顾泠半点关系都没有，那书吏是自己心虚露了马脚，沈姑娘也是恰好拔刀相助，我不过是看个热闹罢了。”
姜月凝被她一通歪理堵得哭笑不得，摇头道：“阿泠，你明明那么聪明，为什么要装笨？”
“我哪里装笨了，”顾泠理直气壮，“我本来就笨呀，上回谢夫子布置的课业，我足足修改了三遍，三遍都不行，把他气得脸都青了！”
姜月凝被她逗得掩唇直笑，可笑着笑着，眼睛周边却红了一圈。
“阿泠，”她轻声唤，“你待我的好，我全记在心里，日后无论发生什么，你都是我姜月凝最好的朋友。”
顾泠被她说得鼻子一酸，赶紧别过脸去，假意嗔道：“肉麻死了！你要真想谢我，六科试放榜那日，请我吃顿好吃的就行！”
姜月凝破涕为笑：“好，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两人相视而笑，顾泠拉着姜月凝坐下，给她斟了杯茶，又命桃枝去取了些糕点来。姜月凝捧起茶杯，慢慢啜了一口。
顾泠左思右想，还是决意提醒她。
“月凝，”她开口，认真地望着对面的少女，“你信我一句话。”
“嗯？”
“杜熙瑶此人，心机深沉，你日后离她远一些。不管她待你多熟络，多和善，切记都不要与她深交。”
*
三日后，六科试放榜。
放榜是公示的，所以一群人早早便围在芊闱门前，人头攒动，熙熙攘攘。
顾泠本不想凑这个热闹，可桃枝一早便将她从温暖的被窝里拽出来，说是什么一定要亲眼瞧瞧姜月凝的风光。
此时芊闱门前，人头挤着人头，姜月凝挤不进去，索性在一旁着急望着，忽然听见一声惊呼：“姜姑娘，姜姑娘是榜首！”
“六科全优，了不得啊！”
姜月凝站在人群后，见众人纷纷回头看她，那目光瞬间聚拢，艳羡，妒忌，惊诧交织在一起。
陡然，一位鹅黄裙衫的少女匆匆向她跑来，一边跑一遍抹去头上的汗。
许杏扬起一个大大的笑容，一把挽她的手：“月凝，恭喜你啊！”
“月凝，恭喜你，你好厉害啊。”白倩儿从她身侧走来，眼里满是羡慕，声音柔柔的，“六科全优，我便知道你一定可以的。”
他们这一众姐妹都是自小一起玩的，虽她以许杏为首，曾经也不屑于姜月凝那堪称妄想的理想，可如今见她一步登天，便也收了偏见，想与她重拾姐妹之情。
“月凝，我们去庆祝吧。”说着，白倩儿便去牵她的袖子，语气十分亲切。
姜月凝不动声色地把袖子从许杏的臂弯下抽出，往后退了一步，“多谢各位好意。”
许杏被她这一退弄得有些尴尬，撇了撇嘴，去拉白倩儿，没好气道：“人家现在是预备女官大人，看不上咱们这些乡巴佬姐妹了，走吧走吧。”
“我不是这个意思……”
“姜姐姐不是这个意思，”白倩儿硬着头皮躲了许杏拉自己的手，往后退一步，转身，“姜姐姐，你若不喜欢庆祝，那我改日再去看你，你备考这些时日定是累坏了，好好歇息才是。”
姜月凝轻轻点了点头：“多谢白姑娘。”
白倩儿的笑容微微一滞。
她与姜月凝虽说不上亲密无间，可自小也是一块玩的，再怎么也不该生分至此，竟连句“倩儿”都不愿意唤。
她心里那股不甘心又涌现了出来，面上却不敢表露分毫，只柔声道：“姐姐为何如此见外，以咱们从小到大的情谊，你唤我倩儿便是。”
姜月凝没接这个话，只是微微侧过头，目光越过白倩儿的肩头，望向人群外围。
白倩儿顺着她的目光望去，什么都没看见，心里却莫名一慌。
许杏在一旁等得不耐烦了，扯了扯白倩儿的袖子，压低声音：“人家不领情，你还杵在这儿做什么？热脸贴冷屁股，也不嫌丢人。”
白倩儿咬了咬唇，没有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