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上山
赵嬷嬷快步走进来，在太后耳边低语道：“太后娘娘，太傅大人到了。”
太后放下琉璃盏，眼底浮现出一丝柔和，淡道：“让他进来吧。”
殿门大开，一道雪色的身影逆光而来。
殿内所有人的目光都集聚了过去。
来人身量修长，凤眸冷冽，信步踏入。
万俟听雪走到殿中央，朝着太后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臣万俟听雪，见过太后娘娘，外祖母安。”
太后看着他，眼底的柔和几乎要溢出来，嘴上却淡淡地“嗯”了一声：“起来吧。哀家还以为你不来了呢。”
“朝中有些事务耽搁了，来迟了。”万俟听雪直起身，语气恭敬却不失亲近，“外祖母莫怪。”
太后挥了挥手：“知道你忙。坐吧。”
赵嬷嬷已经在太后的左下首添了一张案几，位置极靠前，仅在几位国公夫人之下。万俟听雪谢了恩，走过去坐下。
他走过去，周边贵女的目光齐齐钉在他身上，那些眼神里，好奇、爱慕、惧怕……都有。
也是这时，坐在座位末端的顾泠，第一次真正体悟到万俟听雪是个怎么样的角色。
当朝太傅，天子近臣，权倾朝野，一身清名。也是太后的外孙——太后嫡女乐宁长公主的之子。
她想起自己之前的所作所为，感觉后背骤然惊出一身冷汗。
他是现在念着几分旧情，不会杀她。
可以后呢？
她咽了口口水，偷偷看去——
……骤然对上了一双如浸寒潭的双眸。
刹那间，两人皆迅速移开了眼。
太后这时转过头，疑惑道：“听雪，曦月那丫头哪去了？”
万俟听雪淡道：“说是路上贪玩，瞧见一株品相极好的海棠，非要亲手折来献给外祖母，便耽搁了。”
太后闻言笑骂一声：“这丫头，年年如此，没个正形！”
话音刚落，殿外便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着少女清脆的嗓音：“外祖母！我来啦！”
万俟曦月提着裙摆跑进来，怀里抱着一枝开得正盛的海棠，粉白相间，花瓣上还沾着些许露水。她跑得脸颊粉红，额上沁出汗珠，到了殿中先是给太后行了一礼，再献宝似的将那枝海棠举到太后跟前。
“外祖母您看，这花开得多好！我挑了好久呢。”
太后接过花枝，眼底笑意更深：“你呀，年年送海棠，年年都是这一句，也不换个新鲜的说辞。”
万俟曦月笑嘻嘻地凑过去，挽住太后的胳膊：“那是因为外祖母年年都如这海棠一样好看呀，这话说多少遍都不嫌多！”
殿中众人闻言，不少人都跟着笑了起来，有几位夫人低声夸赞平嘉县主嘴甜讨喜。太后被她哄得合不拢嘴，拍了拍她的手背，命赵嬷嬷找个瓶子把花插起来。
万俟曦月这才直起身，目光在殿中扫了一圈，很快便锁定了坐在末席的顾泠。
她眼睛一亮，正要过去，却被万俟听雪一个眼神制止了。她只能委委屈屈地坐回兄长旁边的位置。
宴会继续，丝竹声重新响起。
许杏在一旁戳了戳顾泠的胳膊，压低声音：“喂，你和万俟曦月很熟？”
顾泠头也不抬：“关你什么事。”
许杏被她噎了一下，愤愤地缩回手，嘀咕道：“神气什么……”
顾泠懒得理她，夹了块新上的肉。
正吃着，又忽觉一道幽幽冷冷的目光飘到她身上。
可当她一抬眸，眼珠子转了一圈，也没发现什么异常，于是又低头下去。
这头。
太后看着眼前青年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终于问出口：“听雪，哀家记得你今年二十有二了？”
万俟听雪执杯的手微顿：“是。”
“不小了。”太后放下玉杯，目光似意有所指地扫向座下，“你母亲像你这般年纪的时候，你就已经三岁了。”
殿内的气氛微妙地变了。
几位家中有适龄女儿的命妇们纷纷坐直身体，目光在万俟听雪身上打转。近处听见他们问话的几位贵女更是红了脸，低头下去。
万俟听雪神色不变，语气淡淡：“外孙公务繁忙，无暇顾及此事。”
“公务繁忙？”太后冷哼一声，“你倒是拿这话搪塞哀家多少回了。”
万俟听雪没说话，垂落的睫毛敛去眸中一丝异样的情绪。
太后收回眼神，目光反向两侧贵女小姐们一一扫去，最终，停落在持重端方，气度非凡的杜熙瑶身上。
礼部侍郎之女，生得温婉动人，进退有度，行事大方，确是个不错的正妻人选。
她是满意，可她这外孙天生一副牛脾气，女子再柔顺美丽，可不得他看中不还是无济于事吗？
太后索性懒得管了，管多了头风病犯得更厉害。
宴席散后，太后便如往年一般，提议带众人上山赏晶海棠。
晶海棠是长林后山独有的品种，花瓣晶莹剔透，在日光下如同水晶雕成，是京中一绝。每年海棠宴后，太后都会带众人上山观赏，这已成了惯例。
只是这长林山在郊外僻远之地，山路崎岖难行，马车需行大半个时辰才能抵达。
太后銮驾在前，众人依次跟上。
玄月女子规格的马车只容得两人，似乎为推动剧情，姜月凝恰巧是那个落单的人选，自然而然便孤身乘坐一车。
太后要与县主相伴，自是共乘一辆。
她和许杏被分到一起。
此刻，她与许杏相对而坐，大眼瞪小眼，互看不顺眼。
许杏冲她哼了一声，从袖子里摸出一把瓜子，自顾自地嗑了起来。
顾泠也懒得理她，掀开车帘往外看了一眼。车队的尾巴还盘在山脚下，前面的马车已经隐入了山林深处。
按剧本，她待会应趁马车半路停下的间隙，偷偷在姜月凝的马车上做手脚，害她的马车上山途中便坠下山崖。
车帘外头，山林渐渐深了。
顾泠将车帘放下，肩膀处酸麻得厉害，一回头，某人仍在呼呼大睡，头紧紧挨着她肩膀，嘴巴张得老大，口水都快掉下来。
顾泠：“……”
她尝试推了推她，没反应。
“喂。”
顾泠轻轻地把她的头从自己毫无知觉的肩膀上挪开，让她靠在垫子上。
此刻，马车忽然停了。
前头传来赵嬷嬷的声音：“太后娘娘有令，在此稍作歇息，待后头的马车跟上再走。”
车帘被人从外头掀开，一个侍卫探头进来：“二位姑娘，可要下车活动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