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马车惊魂
姜月凝的马车在队伍中间，此刻也没恰好停下，车帘没人掀开，不见有人下来。
顾泠从车上下来，提裙快步往前走去。
此刻车帘紧闭，马夫也不知去了何处，顾泠本想试探里头是否有人，没曾想下一秒车帘便被掀开了。
姜月凝探出头来，看见是她，微微一愣：“阿泠，你过来做什么？”
“来看看你。”顾泠往帘内看了一眼，“你一个人无不无聊？”
姜月凝往里挪了挪，笑道：“还好，带了本书看。”
顾泠爬上马车，坐在她身侧，车厢内确实摆着一卷书，摊开了大半，纸页边有墨迹批注，字迹工整秀气。
“出来赏花还看书呀？”顾泠拿起来翻了翻，是律令科的策论范文，密密麻麻的批注写得比原文还长。
“反正也是闲着，打发打发时间。”姜月凝看着她，问，“你呢，怎么突然来找我了？”
顾泠：“想你呗。”
姜月凝无奈笑道：“是又和阿杏拌嘴了吧？”
顾泠：“她睡得跟头猪似的，我可懒得理她。”
姜月凝摇了摇头，又垂眼执卷细阅。
顾泠托着腮看她：“月凝，我要是有你一半认真就好了。”
“为什么？”
顾泠道：“这样我就能以才气服人，再不会被人讥讽是草包了，可惜我就不是这方面的材料。”
姜月凝摸了摸她的发顶，虽眼睛还在书卷上，可也轻声道：“阿泠，我倒是羡慕你，世间万般皆凭心意而定。”
顾泠涩道：“是吗？”
姜月凝收回目光，柔柔地看着她：“自然，阿泠，你从不活在世俗的目光里，又何必纠结于让自己跟随别人的脚步呢？”
日光从帘子的间隙里斜来，铺洒在长长的书卷上，亦将月凝脸上细细的绒毛照得分明。
顾泠看着她，千言万语难以言喻。
这么好的一个人。
她垂下眸。
姜月凝多看了一会，一阵子后，她探出车帘望了一眼，转头柔声道：“阿泠，你先坐着，我去去就回。”
顾泠的心咯噔了一下。
姜月凝下了马车。
顾泠在车上待了不足半刻，也跳下来。
她环视四周，其余人多数待在车厢内歇息，但也有三三两两的贵女在湖边漫步的。
姜月凝的马车有草木遮掩，又停在偏僻角落，越发不引人的注意。
意识里的小雪忽然出声，兴奋地喊：【千古难逢的好机会呀，快点动手！】
“知道了。”
她闷声想着，深吸了一口气。
她慢吞吞地从袖中摸出一把事先准备好的小刀，蹲下身去。
小雪被她拖泥带水的动作气到吐血：
【宿主，你快一点！】
【你是真不怕被别人看到啊，别以为这地方隐蔽就万事大吉了，你你你……快点！】
她手一顿，而后在马车左后轮的车轴上轻轻划了几刀。
刀锋划过木轴，发出细微的哗哗声。她没划太深，只让裂纹看起来像是自然磨损导致的结果，又在地上撒了碎石子，伪装成路面不平才造成的损伤。
做完这一切，她站起身，拍了拍裙上的灰。
……
在原地待了一会，姜月凝便回来了。
她惊道：“怎么下来了？”
顾泠扯出一丝笑，抱怨道：“里头太闷了，我下来透透气。”
姜月凝点点头：“那你早点回去吧，队伍很快便要启程了。”
顾泠本应了一声，看她下一秒便要掀帘坐进去。
顾泠忽然出声叫住她：“等等！”
姜月凝脚步一顿，困惑道：“怎么了？”
顾泠弯起眼笑了笑，语气轻松：“……没事。”
*
待所有人都上齐车后，马蹄声在车厢外传来，马车的队伍便开始动了。前头的马车一辆接着一辆拐入弯道，消失在山的一边。
马车都在晃晃悠悠地往前进着。
车轮碾过碎石，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
山路崎岖，本就难行，又因昨日山头落雨，泥路湿滑，车轮碾过时不免打滑。姜月凝坐在车上，只觉车身颠簸得愈加厉害。
起初只是轻微的震动，仿佛全身皮肉都在轻抖，震得头晕目眩起来，像有人在不停摇晃着车厢，可渐渐地，震动变成了剧烈的抖动，连她搁在小几上的书卷都开始往外滑。
她伸手按住书卷，蹙了蹙眉。这条路她不是没有走过，从前曾陪母亲上山祈福，也是坐的马车，那时还是寻常的木质马车，舒适与安全性都不及现乘坐的这辆，可不曾这样颠簸晃动过。
她猜想，许是连日阴雨冲坏了路面，碎石裸露在外，车轮碾过时便格外难行。
她忍着难以忽视的摇晃，逼着自己靠在软垫上，想借此减少点波及。
队伍行了约莫一刻钟时，前方的路越来越窄，两边的树木渐渐茂密起来，遮住了大半的日光，愈发幽暗。
姜月凝坐在车上，只觉车身颠簸得愈加厉害，她索性放下书卷，闭目养神。
可这心仍是突突地跳着，仿佛提醒她即将有不好的事情要发生了。
这时，车身猛地往左一倾。
姜月凝猝不及防，又因着惯性，整个人被甩向右侧。她本能地伸手去扶车壁，指尖刚触到冰凉的木板，后背便狠狠撞了上来。钝痛从肩胛骨蔓延开来，她死死咬住唇，才没让自己叫出声。
可还没等她稳住身形，车身又是猛地一沉，沉得毫无征兆，仿佛车轮碾过了什么凸起的东西，整辆车猛地往下一坠，一阵失重感倏尔袭来。可下一瞬，车辆又似撞到了另一处地方，整辆车身骤然弹起。
姜月凝的身子被抛起，头差点撞上车顶，落下来时膝盖磕在小几边缘，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
与此同时，一阵清晰的“嘎吱”声从车底传来。
——怎么回事？
怎么会颠簸得那么厉害？
这山路实在太崎岖了吧？
她的太阳穴突突直跳，头疼欲裂，一时间无法思考，待车身又是猛地一甩，她忍无可忍，本想将车叫停，可当她嘴张开的那一瞬间，整辆马车又猛地向右一甩。
这一甩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车厢像是被一只巨手抓住，狠狠往旁边一拽。
小几上的书卷即刻飞了出去，砚台也砸落在地上，飞溅的墨汁弄脏了她的裙摆。她的身体不受控制地朝迅速车门方向倒去，她勉力才抓紧了车窗的边缘，指甲深深抠进木缝里，才勉强稳住身体。
这一切后，她脸色发白，手心里全是冷汗。
也就在这时，她陡然意识到了什么。
阿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