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坠崖
在队伍的前列,因着车身颠簸实在晃得头疼,万俟听雪一把掀开车帘,往外扫了一眼。
崖壁陡峭,山路一侧即是万丈深渊。
此处接近山顶,凉风呼啸而过,一阵一阵拍打着车身,发出木头相撞的响声。
“去看看太后凤驾是否安稳。”
他沉声吩咐。
“是。”
逐月应声领命,当即施展轻功跃下车辇,往前赶去。
万俟听雪合上眼,揉了揉眉心,想暂时借以压下心头那股莫名的烦躁。自上山前他便一直心神不宁,却又说不出原因,像有什么东西悬在心头,沉甸甸压着,且挥之不去。
不过一瞬,身后骤然炸开一片慌乱的惊呼。
“有马车坠崖了!”
一道尖锐的惊呼划破沉闷的风声,如一把利刃直直刺了过来。
万俟听雪猛然睁开眼,眸色骤寒。
他一把掀开车帘,循声望去。整个车队都被惊乱了——不远处的的马车纷纷停住,有人掀帘探出头来,也有人跳下车往后方跑,马匹的嘶鸣声混着人们的惊叫,在山谷间炸开一团混乱。
“让开!让开!”
“别挤……是哪辆马车?”
“不知道!后面的,后面的……”
万俟听雪再没等下去。他跃下车辇,大步流星地往队伍后方赶去。
宽大的衣袖随着山风扬起,靴底踩过地面的碎石,发出急促的声响。沿途的马车一辆辆从他身侧掠过。
等他赶到时,后方山道上已是一片狼藉。一匹马惊慌得直接人立而起,前蹄在空中乱蹬,嘶鸣不止。
马夫跌在路边,脸色惨白,浑身发抖,手指还颤抖着指向深不见底的山崖。几个侍卫正拼命拉住缰绳,试图安抚那匹受惊的马。
云雾在崖间翻涌,哪里还见得到车厢的影子?
万俟听雪站在崖边,垂首往下望。崖壁陡峭如削,向下延伸数十丈,底部是乱石和枯木,被雾气遮得影影绰绰。
从这个高度坠落,车厢几乎没有幸存的可能。
他心口骤然一紧,那股未明的烦躁之意在此刻化作彻骨的寒意。
“那是谁的马车?”
他的声量不大,却沉得像一块坚冰。周围人的嘈杂声瞬间被这一句话压下去,众人噤了声,纷纷看向那个瘫坐在地上的马夫。
马夫在一旁吓得哆哆嗦嗦,浑身抖若筛糠,结结巴巴答道:
“是姜、姜姑娘……姜姑娘的马车……”
话音刚落,他眉头骤然紧蹙。
姜月凝。
这三个字落进耳中的瞬间,万俟听雪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瞬。莫名的,心头那股难言的烦闷竟蓦地散去许多。
他此刻站在崖边,片刻不发一言,胸腔里那颗心脏仍隐隐胀痛,可他却道不清此时的复杂思绪。
“大人别急,我先去问问。”逐月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显而易见的焦急。
万俟听雪揉了揉眉心,“嗯”了一声。他不知道自己此刻是什么表情,可胸腔里那颗心脏似像被什么东西攥住了,又紧又闷。
等多久,逐月便从马夫那边问清了情况,快步上前禀报。
“大人,马夫说,行至弯道时车轮碾过一片碎石,车身猛地一颠,紧接着车轴断裂,车厢从连接处脱落,顺着山势滑下……马匹受惊挣脱,他被甩落在地,只能眼睁睁看着车厢坠崖。”
“车轴断了?”万俟听雪低声重复这四个字,语气听不出波澜。
“是。”逐月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属下方才查验残留的车轴断面,并非寻常颠簸震裂,上面有利刃反复狠划的痕迹,像是早被人蓄意做了手脚。”
蓄意。
万俟听雪的眼眸骤然森寒。不是意外,是有人故意为之。有人在车轴上动了手脚,算准了车队会经过这段山路,算准了马车会在此处断裂。
“……你是说,这是有人刻意为之。”
他语气比方才还更沉一分。
逐月把头埋得低下:“是。”
万俟听雪没再说话,他面朝崖边,衣袍被山风吹得猎猎作响,周身渗出寒气。
良久,他转身便往回走。
他步伐依旧沉稳有力,不急不缓。可逐月跟在他身后,还是感受到了一股风雨欲来的压迫感。
车队乱成一团,太后的銮驾已经快到山顶,又离此地较远,只能由负责管事的李嬷嬷指挥人将受惊的马匹牵走,其余的贵女命妇们则被安置回车厢内,以暂且稳住他们的慌乱惊惧。
万俟听雪的目光扫过混乱的人群,面容沉冷。他抬起手,正要下令彻查此事——
就在此时,山路尽处的车厢走下一位粉裙少女。
来人鬓发微乱,面色微微发白,步伐略急地向他快步走来。由于走得太急,顾不上曳地的裙摆,以至于粉色的裙摆被这地上一路的杂枝划破,勾出细细的裂口,她却只顾着一直往前。
“大人!”
杜熙瑶的声音带着几分急促。
行至万俟听雪面前时,她才堪堪稳住身形,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后,再抬眸时,眼底已积起水雾。
她的嘴唇微微颤抖,似乎在下某种决心。几番挣扎后,她才咬唇道:“大人,臣女……有一事不知当讲不当讲。”
一副纠结难言,欲言又止之态。
万俟听雪的眉微微蹙起,语气简短又冷淡:“说。”
杜熙瑶咬了咬唇,目光往身后一瞥,又急急收回来,像是怕被什么人看见似的。她深吸一口气,才终于开口:
“方才歇脚时,臣女的贴身丫鬟翠屏去湖边取水,回来时与臣女说……说看见顾姑娘在姜姑娘的马车旁逗留许久,手里似乎还拿着什么东西。”
此话一出,万俟听雪眼底瞬间掠过一层淬了寒的冷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