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我来寻一具尸体
顾泠确实不会赴死。
她从山崖摔落的那刻，便用300积分兑换了缓冲垫，以至于没有摔残摔死。
山脚处的泥土湿湿哒哒的，顾泠躲在一处洞穴里，因为滚下来时衣服沾了水和泥土，她只能把外衫脱下来晾干。
她让小雪给自己换了点吃食，又铺了草席，生着火烘烤着衣服，伸出手靠近火源取暖，勉强能待到第二日。
小雪嫌外面脏，干脆就待在她意识里和她对话。
系统响起来提示音：【恭喜完成关键任务节点，奖励积分＋200，剧情修复值＋10%，崩坏值－5%】
【宿主，虽然你这么做任务是判定成功了，也加了任务积分，可我还是害怕。】
顾泠抱着膝盖坐在草席上，一边啃着鸡腿道：“有什么好害怕的，任务说的是让姜月凝的马车坠崖，又没说是她这个人。”
小雪：【话是这样说，可……】
顾泠：“小雪，你就听我的，只要我们规规矩矩把任务节点走完，他也揪不出我们的错呀。”
小雪：【可是崩坏值又下降了，我这次觉得怪怪的。】
顾泠：“说不定这个数值就是骗人的，你看嘛，上升或下降，实际上有什么影响吗？”
小雪：【……肯定会影响这个世界走向啊。】
顾泠：“管他呢，走一步看一步吧。”
顾泠把骨头上挂着的一点筋肉都一并撕下来吃掉，最后又喝了一大碗热汤，把她沾的那点寒气都驱散个干净。
小雪：【你倒是惬意了，你有没有想过他们现在所有人都急得团团转。】
顾泠一拍大腿：“对诶！”
小雪：“……”
“撕拉。”
一小块白色布料被她从外衫上撕下来，顾泠找来草木炭，勉强能在布料上做记号，想了想，又用树枝划了点痕迹。
她拿起来，走到外面，让鸽子将其带走。
小雪：【你这信是给谁的？】
“当然是先和祖母报平安呀，让她老人家不要太担心。”
小雪：【你怎么不给万俟听雪传信？】
顾泠哼了一声：“怎么，让他知道我没死，故意气他啊？”
眼看着外头的天色一点一点暗下来，沉沉的墨布裹着绵延不断的山峦，从山口吹进的风凉凉爽爽又带着股子腥味，她还挺喜欢的。
她站在风口吹了一阵子风。
忽然，暴风雨来得就是这样毫无征兆。
昨夜没下完的雨似乎全留在今夜下了，扑扑而来的白汽猛烈拍打着地面，远远眺望对面的树木，只觉摇晃不止，似要将其连根拔起。
顾泠把草席拖到山口，盘腿托腮观雨。
别问，问就是她忽然愁善感来了，想起了某些难过的事，看着这雨下得越发的大，她心情就越舒畅。
她的草席离山口其实还有一段距离，山口顶偏偏斜了一点，以至于这雨不至于刮进来，她看着看着，忽然感觉眼皮越来越沉。
慢慢地，她似乎坠入了一个梦境，还是个噩梦，她似乎梦见万俟听雪忽然出现在雨夜里，披着一身寒气，要来索她的命。
眼前的景象一片模糊，顾泠尝试用力睁开眼，却见一人披雨而来，沾了雨水的衣袍不似雪那般白净，而被泥土污得斑驳，墨发几缕黏在他的脸上，雨水不尽地自他头顶往下滴落，划过鼻尖，划过下颌。
那双眼，浸了湖水的潮气，又湿又冷，在夜里迸出微微的光亮。
刹那间，她的后颈被猛地擒住——
顾泠睁开了眼。
不是梦境……
狭小的洞穴里，少女的身子向后倾去，手臂撑在微凉的地面上。白衣鬼魅半跪于地，膝头抵着潮湿的泥土，一只手却仍死死地箍着她的后颈，寒潭似的眸子凝视着她，不容她怎样挣扎也难以逃离。
雨雾早已浸透他的衣袍。一股带着青苔湿气的阴冷，顺着衣料漫开，一点点钻进顾泠的骨缝里。
“顾泠，你没死。”
他在陈述一个显而易见的事实，视线也从未从她身上移开，反从她的发顶慢慢下移，掠过眉间，双眸，最终定格在她的唇上，一寸一寸都细细描摹。
顾泠不敢轻举妄动了，她现在很害怕。
这人披头散发，只有一对吓人的眼睛露了出来，又穿得一身白，莫名其妙出现在这里，又莫名其妙喊对了她的名字，糟糕，不会是寻仇的人吧……
可她思来想去，也记不起自己认识过一只鬼，而且她平日里积德行善，也没害过谁，就算他要索命也不该找她啊！
坏了，难道是哪个杀千刀的和她同名同姓，非叫她平白地做了他人的替死鬼？
顾泠喉间发紧，只觉得扣住她后颈的那只手冰凉得像一块冰，她被冻得打了个寒颤。
顾泠惧道：“你……你是谁？光天化之下……不对，月黑风高，你别以为在洞穴里行凶就没人知道了，你知道我可是谁？”
他没答，指腹微微用力，摩挲过她后颈细腻的肌肤，像是在确认什么活物的温度。
“我……我可是顾府千金，顾家你听说过吗，京城有名的商户，我的命可值钱了，你可以挟持我去找顾家要钱，多少都没问题。”
顾泠见他只冷冷看着，半点不为所动，心下更慌，语速都快了几分，硬着头皮继续吓唬：
“你、你可别想不开在这里动手。若是我死了，顾家绝不会善罢甘休，必定撒遍天下人手寻你，到时候你插翅难飞……”
那只鬼仍静静听着。
顾泠见他一副淡淡的模样，自己也慢慢说得底气全无，渐渐声音便弱了下来。
“……我本是来寻一具尸体。”
他的声音干涩得发哑，像是许久未曾沾过水，每一个字都带着粗粝的摩擦感。
顾泠一怔，回神后，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
她几乎哭出声：“公子，你看看我，我有体温，我是活人啊！你要找尸体，我帮你找，你不要杀我好不好……”
她的话音还未落地，那只鬼蓦然低低笑了一声。
笑声闷在雨气里，沙哑且沉冷。
“……可我已经找到了。”
顾泠闻言一怔，睫尖凝着细泪，悬在半空，将落未落。
她颈后的手动了，黏黏腻腻的湿冷抚上她的脸颊，冰凉的指尖贴紧她的肌肤，声音又哑又轻：
“……顾泠，你怎么还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