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挺会投怀送抱
不对！
虽然恐惧占据内心，但顾泠还是从那涩哑的声音里听出一丝熟悉，不是鬼，不可能是鬼，那是谁呢，究竟谁要吓她！
她咽了口口水，突然心一硬，一把将他散落的发丝拨开——
那双眸一点情绪也无，浅淡色的眼珠不转不动，偏直直与她对上视线，那眉眼，那鼻唇，饶是顾泠再迟钝，此时也惊惧得双唇震颤，愣是一句话说不出。
竟是他。
怎会是他。
“万俟……听雪？”她艰难地吐出这几个字，颤着声音问，“你怎么会在这？”
那双眸终于泛起了点涟漪，可语气仍淡淡：“……确认你是不是真的死了。”
顾泠不解。
“死了，尸体便带回去，也算是给顾家一个交代。”他慢慢松了手，眼神却半点未从她身上离开，“没死，那最好，省得麻烦了。”
顾泠闻言，心里那块大石头终于卸了下来，长长呼出一口气，笑道：“民女真是给大人添麻烦了，不过这些事情让下属做不就好了，大人何必自己……”
他陡然冷冷地睨了她一眼。
顾泠闭嘴。
万俟听雪走了几步，见那人还没跟上来，不耐地侧首道：
“既然没事，还不跟上？”
顾泠跟着走了两步，又停下。
万俟听雪没听见动静，便回头过来，冷冷淡淡地看着她，可还没问出口，便被少女打断：“外面的雨还没停……”
顾泠犹豫不决地望着外头，又看看万俟听雪浑身湿透的样子，鼓起勇气问：“不如大人先留在此处，第二日再动身？”
万俟听雪此番没带侍卫，他一时昏了头，想着顾泠要真死了顾府那边也不知如何交代，于是才急着赶来。可半途中又下了暴雨，实在躲避不了，又怕顾泠的尸体在野外被野兽啃噬且被雨水冲刷干净，他才万不敢停下。
事实证明，顾泠的确命大。
他滞了脚步，一言不发。
顾泠见有回旋的余地，于是上前哄他：“大人您看，我这生了火，还算暖和，您看要不要也把外衣褪下烘一烘？”
万俟听雪转过身来，他目光一抬，便见不远处的火堆噼啪作响，一旁还搭着她半干的外衫，地上是吃剩的骨头和空碗。
多么惬意。
他忽然怒从心来，与他冒着大雨来寻她的狼狈做对比，顾泠倒是舒坦自如得心安理得。同时，他也怒于自己莫名而发的善心，即便她真坠崖而亡，那尸体是被野兽分食或是被暴雨冲刷又与他有何干系？他又何必如此，巴巴地上赶着，结果她还将自己认作仇家野鬼。
可恨，太可恨。
此刻，身上那件浸湿的外衣变得愈发沉重，黏腻在身上越发不是滋味。
他垂眸看清女子那分外清明的眸色，似乎真只是友善提议，或许还是顺带一提，似乎他脱不脱都由他。
若他拒绝，她也定不再相劝。
于是他咬牙道：“……不必。”
此话一出，他便究她神色，少女果真如松了一口气，转过身不再多言。
万俟听雪的太阳穴突突直跳，望她背影，只觉此女被千刀万剐都不为过。
顾泠的手腕被攥住了。
她不解回头，对上他苍白如纸的面容，平日冷厉的眉眼微垂，竟有几分脆弱。
本来顾泠不是一个心软的人。
她到底有几分动容，强硬着要把他外衣给扒下来：“你脸都白成这样了，还任性什么？”
万俟听雪冷着脸，但也没阻止。
外衣顺利被扒下来，顾泠拿去自己衣服旁边摊开烘晾，期间，万俟听雪把草席移回火堆旁，火苗跃动在他浅淡色的眸中。
顾泠想，这人冒着暴雨来找她，虽说动机不纯，但也代表他没那么厌恶自己了吧。
虽然他们间的仇怨是不小，但那都是过去的事了。她好好跟他道歉，再对他恭敬一点，但求他心胸宽广，不再追究此事。
她正出神，却见那人抬眼。
四目相对的瞬间，顾泠心里一惊，迅速看向别处。
这边，万俟听雪也缓缓收回目光。
他盯着烧得正旺的火堆，忽然想起什么，随意问道：“你为何要与姜月凝换乘？”
顾泠脸不红心不跳，道：“许杏睡觉打呼噜，太吵了。”
“娇气。”
万俟听雪嗤了一声。
他盘腿坐在草席上，发丝披散，平日里清冷如雪的面容仿佛堕入凡间，沾了泥污，又被那火光映衬，倒多了丝人气。
他望向她时的眼神，带着分明的嘲意：“你这性子不改改，迟早红颜早逝。”
这话说得真难听。
可顾泠懒得理他，她现在可不想再得罪这个人。
她摸了摸自己外衣的衣角，上面还略有几分湿意，想着再烘久一点，于是拍了拍手，准备回到火堆旁坐着。
等顾泠走过去，才发现自己压根没位置坐。
那草席本来就只够她一人余一点，眼前这个男人体格与她相差甚远，两条腿太过修长，即便已经盘上，可也占据了不少位置。
她走过去，他竟也没有半分挪地的意思。
“你让一下。”她轻轻推他。
万俟听雪往一旁挪了一点。
是的，一点点，和没有挪之前几乎没区别。
顾泠深吸一口气，耐心道：“你再过去一点。”
万俟听雪没理她。
顾泠心里气得半死，又不敢轻易得罪他，以前敢对他多次冒犯是仗着自己对他有“恩”，可今非昔比，她屡次欺骗冒犯，他不杀她都好了，哪还敢有以往半分的嚣张底气。
她索性不稀罕，站着就站着。
可当她站了没半刻钟，那人又开始讥讽她：“何时变得如此胆小，倒不像你了。”
她随口道：“太傅大人身份尊贵，民女不敢冒犯。”
“呵。”
论起会说话气他这方面，顾泠的确是数一数二的人物。
男人再坐了半刻钟，似乎终于忍无可忍，一把拽住少女的手腕，将她狠狠拉了过来——
顾泠本就眼皮重，差点合上，被这样一拉，她也没反应过来，就稳稳当当地坐到了男人的腿上，陡然对上那双讽意明显的眼眸。
“顾姑娘挺会投怀送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