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大人要为我出气？
莫名其妙！
顾泠没他那么幼稚，懒得与他置气。
她走到角落处，把空碗放到一边的石头上，再慢慢蹲下去，手托着腮，眼睛闭上。
“顾泠。”
他又在叫。
顾泠非常烦躁地睁开眼，目光落在那个坐在草席上的冷面公子身上。
他从席上起身，淡淡道：“过来。”
顾泠不解其意，但还是站起来走了过去。
“有什么事吗？”
她问。
万俟听雪把目光移开，依旧一副冷硬的模样：“此地潮气重……坐着不舒坦。”
顾泠害怕极了，只觉得这人是不是又要把她当丫鬟使唤，借此报复。
谁想下瞬他便抬步走开。
顾泠愣愣地看向他的背影：“你去哪？”
万俟听雪走到山口处，原地站定，似乎在说一件寻常不过的事：“夜里恐有山兽出没，我惜命。”
顾泠知道他是要在山洞处盯梢了。
她暗暗松了口气，一屁股坐在草席上，笑容真心实意起来：“哦，那就麻烦你了！”
万俟听雪没理她。
顾泠收回眼神，她现在可累极了，只想好好休息一会。
可慢慢的，她感觉到屁股下面舒服得有点不太对劲。
于是她摸了摸底下，触感软和绵密，分明是软细的毛料。她挪了挪臀，低头一看，这张布料方方正正，不大不小，像是府内为人擦身用的布巾。
她暗吃一惊，万俟听雪的洁癖已经严重到这种地步了吗？
竟然随身带着擦身的布巾，是想随时随地，无时无刻地沐浴吗？
太可怕了。
这还是野外！
不过此刻的万俟听雪并不知道她在震惊什么。
他此刻视线转向山外，开始将这短短一日里发生的一系列事情串联起来。
他抬起眸，冷冷淡淡地盯着不远处那个抱着膝，闭着眼准备入睡的人。
“顾泠。”
“……啊？”
顾泠的脸贴在胳膊上，被他这样一叫，翻了个面，抬起重重的眼皮，随意应了一声。
他淡淡道：“今日的意外不是偶然。”
顾泠闻言，心脏重重一跳，瞬间清醒了大半：“大人何出此言？”
“逐月检查过那辆马车的车轮，发现车轮上有被人反复狠划的迹象。”
顾泠一听，瞬间懵了。
不对，她只是拿刀子轻轻划了几下。
反复狠划？
她正出神，万俟听雪已经道出下一句了：“背后之人想必是冲着姜月凝来的。”
“……对。”
顾泠实在想不通，只能顺着他说。
“可有一点很奇怪。”
万俟听雪抬眸看她。
他容色冷淡，那双浅瞳紧紧凝着她，幽幽道：“此人我心里有一人选，可她心机深沉，做事谨慎，如无确信的把握，绝不会贸然出头。”
顾泠心思一动，也有了猜想。
“大人是说……？”
“杜熙瑶。”
他看着她，视线不移。
顾泠脑海里的小雪忽然叫起来：
【不行，杜熙瑶现在还不能被发现！】
【宿主，你赶紧替她说话啊！】
然而顾泠未语，她定定地看着万俟听雪，片刻后，轻轻笑了。
“大人为何怀疑她？”
万俟听雪避而不谈，却说起了一件时隔久远的事情。
他启唇道：“记得你中药那次，你不让我彻查此事吗？”
顾泠笑容淡下，道：“自然记得。”
“我杀了那日欲行不轨之人，可意外发现，杜熙瑶也与此事有关。”他依旧面无表情，顿了顿，“那日你在姜宅藏信之前，也与她会过面。”
顾泠撑着脑袋，歪头道：“所以大人怀疑我与她一伙，一同谋害姜月凝？”
“原先我认为你被她利用。”
他顿了下，又道：“可那日六科试，是你救了姜月凝。”
顾泠笑道：“大人不觉得我是忽然反悔，不愿再做恶事？”
“你身上有秘密。”
他的语气笃定而确信。
“我没有。”她别开脸。
万俟听雪眸底的笑意一闪而过，很快又恢复成那副冰冷的神色。
他道：“我既然知晓此事，定不会再依你之言放过她。”
“存心作恶之人，必然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应有的代价。”
此时，小雪在脑海里急得团团转：
【宿主，求情啊！】
【不要再犹豫了，破坏一个反派大boss的剧情于我们没好处啊！】
“大人要为我出气？”
没来由的一句。
万俟听雪看她，依旧一副笑意盈盈的模样。
尽管发髻颇为凌乱，也仅着单薄的中衣，可偏偏坦坦荡荡，毫不畏惧地直视他。
方才取水时，她身上又不慎沾了雨水，发丝黏在颈侧，衬得那截肌肤愈显苍白。水汽混着山间清寒，漫在她周身，倒显出几分易碎的柔软，偏那双眼睛亮得很，半点怯色也无。
他望着她，喉间微不可察地轻轻滚动。
冷硬的声线变得沉缓：“痴心妄想。”
顾泠恍然大悟，重重地拍了下膝盖：“你是为了姜姐姐，对不对？”
万俟听雪的眼神骤然冷了下去。
“你说什么？”他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顾泠却像是没察觉到他的怒意，自顾自地说下去：“大人是为了姜姐姐才要查杜熙瑶的，对不对？毕竟杜熙瑶要害的人是姜姐姐，大人这是在替姜姐姐扫清障碍……”
他蓦然冷笑了一声。
“她是本官的救命恩人，有人千方百计要害她，你说这事本官该不该管。”
默认了，果然是要替姜月凝出气。
顾泠长舒一口气，又忽然伸了个懒腰，揉了揉眼睛：“好困……大人，那你要查便查吧，我先睡了。”
话音刚落，便屈起腿，侧过身子躺了下去，独留一个背影。
没心没肺。
不知为何，万俟听雪的心更堵了。
他的视线从她身上移开，转向外头的黑夜，长夜漫漫，明月高悬其上。
他逼着自己冷下心肠。
她对他分明半分不在意。
甚至从头至尾，一点真心也无，满口谎话，阴险狡诈到了极致。
他在为谁出气……反正不是她。
不知过了多久，山洞里终于传来均匀轻浅的呼吸声。
一秒，两秒，万俟听雪觉得脖子有点累，他才勉强转过头。
而后，他的目光不小心落到那个背影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