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你属鹤顶红的吧?电话很快被接通。
江途将手机递给王嘉一，指尖有意无意地擦过免提键，身体微微朝副驾那边偏了偏，耳朵诚实地竖了起来。
电话那头，王修远看到江途的微信来电时，心头确实掠过一丝诧异。
予安的同学?
难道是予安在学校出了什么事，不方便自己打电话？
“喂，江途？有什么事吗？”
“是我。”
回应的却是一个陌生的少年音，还带着点鼻音。
“你是谁？”
王修远那边顿了一下，显然没反应过来。
“王、嘉、一。”
那声音一字一顿地报出名字，鼻音奇迹般地消散了大半。
“王嘉一？！”王修远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分，惊讶之下，那份沉稳出现了一丝裂痕，“你怎么用江途的手机？有什么事？”
王嘉一猛地坐直了身体，对着话筒，深吸了一口气。
那吸气声如此清晰，连旁边假装看风景实则竖着耳朵的江途都听得一清二楚，心里莫名咯噔一下。
紧接着——
“王、修、远！你好像那个莎士比亚没有那个士，留个集团秘书的电话给你亲弟弟，是怕我半夜打热线点歌，还是担心我智商不够听不懂‘转接中’？你们王家的门槛是镶了金刚钻还是通了高压电，我连个私人号码都扣扣搜搜？真是牛马东升西落，傻叉至死不渝。”
语速快如疾风，字字清晰，砸得音响都嗡嗡作响。
江途：“！！！”
他猛地转头，眼睛瞪得溜圆。
电话那头是死一般的寂静，显然王修远被这劈头盖脸的一通质问给砸懵了。
王嘉一根本不给他喘息的机会，火力全开：
“早上六点让我客厅等着，等到天荒地老海枯石烂，你们王家的车需要现从零件开始组装啊，十五公里！我可去你的吧，真是光屁股拉磨，转着圈儿地恶心人，我骂你一句都要驱邪三天，晦气东西！”
说完，根本不等对方有任何反应——
“嘟！”
他干脆利落地挂断了电话。
车厢内陷入一片诡异的死寂，只有跑车引擎低沉的轰鸣。
王嘉一脸上的激动瞬间褪去，他缓缓吐出一口胸中浊气，又变回了那个看起来有点苍白和单薄的少年。
他甚至还优雅地按了按眼角根本不存在的泪花。
然后，他转过身，将手机递还给旁边已经彻底石化的江途，甚至还腼腆地笑了笑，声音恢复了最初的轻软：
“谢谢江同学，电话打完了，我们快去学校吧，好像迟到了。”
江途：“…………”
不是，哥们儿，你人格分裂的啊。
他僵硬地接过自己仿佛还残留着雷霆余温的手机，看着王嘉一那张人畜无害、甚至带着点感激的脸，又回想起刚才那通足以把王修远怼到墙里的电话骂战，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在短短几分钟内，崩塌又重组，循环了好几次。
最终，他干巴巴地挤出一句：
“……哦，好。”
一脚油门，银色帕加尼猛地窜了出去。
他们很快就到了学校，王嘉一抱着书包，再次表达感谢。
“谢什么，顺路的事儿。”江途摆摆手，随即眼珠一转，脸上笑容扩大，带着点不容拒绝的狡黠，“诶，王嘉一，加个微信吧？”
他边说，边已经麻利地调出了二维码名片，递到王嘉一面前，仿佛笃定对方不会拒绝。
王嘉一当然不会拒绝。
“嘀”的一声轻响。
“好了。”
王嘉一发送了好友申请，他的微信头像是一片空白，昵称就是简单的“王嘉一”。
江途那边秒速通过，看着那个空白的头像和朴实的名字，嘴角又翘了翘。
给他加了个备注。
【鹤顶红+1】
“行了，”江途心满意足地收起手机，冲王嘉一眨眨眼，“以后再想打电话，我手机也随时能借哦。”
“谢谢江同学。”王嘉一笑得乖巧。
——————
圣克莱尔异能高级中学。
海城内颇有名气的异能者摇篮。
高一年级十六个班，清晰地映照着学生背后的家世，潜力与已然显现的异能天赋。
高一（1）班，传说中的“超异能班”。
里面的学生天赋骇人，异能评级起步就是A级潜力以上。
他们是圣克莱尔的招牌，资源的绝对倾斜对象。
高一（2）班到（8）班，是“重点培养班”。
学生普遍拥有B级异能，家世良好，是学校的中坚力量。
高一（9）班到（15）班，属于“普通进阶班”。
学生异能大多在C级到D级浮动，或有某些独特的辅助能力。
而高一（16）班，则被私下称为“微弱观测班”或更直白点——
“尘埃班”。
这里汇聚了灵能反应极其微弱，或能力近乎无用的学生。
在这里，异能课程近乎形同虚设，更多是进行基础文化教育和“稳定性观察”。
王予安，高一（4）班。
王嘉一，高一（16）班。
泾渭分明。
高一（16）班
老师已经在上课，教室里死气沉沉，王嘉一调整了一下呼吸，抬手，轻轻敲门。
金玉溪闻声回头，扶了扶眼镜，看清门口站着的是谁时，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随即化开，变成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叹。
是王嘉一啊。
这孩子……听说身世挺坎坷，脑子好像也不太灵光，平时总是安安静静地缩在角落，存在感稀薄得像张旧纸片。
金玉溪语气不由放软了些，带着点无奈的责备：“怎么迟到了？”
“走到学校来的。”
走了一半路，怎么不算走呢？逻辑严密，没毛病。
“进来吧，”她挥了挥手，语气温和，“下次注意时间。”
“谢谢老师。”
王嘉一立刻小声应道，然后抱着书包，径直走向自己位于教室后排靠窗的座位。
十分钟后。
王嘉一裂开了。
因为金玉溪是教数学的，谁能告诉他一个异能学院为什么要学数学啊。
这里不是异能高中吗？！
圣克莱尔！
听起来就很超凡脱俗！
门口那闪亮的校徽难道不是象征着元素与力量吗？
他穿越时空，扛过天雷，难道就是为了在十六岁的年纪，重新体验被数学支配的恐惧吗？
这不合理！这不异能！
所以王嘉一发了一节课的呆。
他能怎么办，他也很绝望啊。
人被逼急了什么都做得出来，但数学除外。
数学不会就是不会。
此时王嘉一终于意识到一个可怕的事实：在这个世界，异能或许是天赋，是力量，是特权，但它并没有完全取代现代文明的基石。
尤其是对他这种被扔在“尘埃班”，理论上异能前途渺茫的学生来说，文化课成绩可能更重要。
好不容易熬到下课，他同桌拿胳膊戳了他一下。
“哎。”
王嘉一转头看过去，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白胖圆润的脸，鼻梁上架着一副黑色细框眼镜。
这是他的同桌，贺长生。
他不嫌弃王嘉一说话迟钝，这个班，王嘉一跟他的关系最好。
“嗯？”
王嘉一发出一个单音节。
贺长生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圆脸上写满了好奇：“你今天怎么是走来的啊？
“因为不会飞吧。”
王嘉一刚接受了数学的洗礼，面露沧桑 随口回了一句。
贺长生一愣，随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圆圆的肩膀跟着一抖一抖的。
“咯咯咯……没想到啊王嘉一，你也会开玩笑了！” 他笑得眼睛眯成缝，显得更憨厚了，“挺好，真的，以前你老不说话。”
王嘉一被他的笑声拉回神。
贺长生笑了一会儿，慢慢停下来，脸上的表情却变得有些犹豫和紧张。
他推了推眼镜，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桌面，声音压得更低了，还带了点恳求的意味：“那个……王嘉一，你能不能……陪我去趟班主任办公室啊？”
王嘉一有些疑惑：“去办公室？有事吗？”
“就……我想住宿。” 贺长生眼神飘忽了一下，似乎不太想细说，只是重复道，“陪我去一下吧，我请你吃饭好不好。”
“好。”
王嘉一没再多问，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