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凑热闹?走走走班主任曾黎城的办公室不大，但异常整洁。
他本人端坐在堆满作业本的办公桌后，四十岁上下，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戴一副金丝边眼镜，穿着熨帖的灰褐色西装。
他是一位B级金系异能者，据说年轻时在异能执法部门待过，如今转做教育，风格依旧带着那股刻板和一丝不苟的劲头，实际非常心软。
看到贺长生和王嘉一进来，他摘下了眼镜，揉了揉眉心。
“贺长生，你爸爸给我打电话了，你想申请住宿？”
贺长生立刻紧张地站直，白胖的脸颊有些发红，手指下意识地揪着衣角：
“是……是的，老师。”
曾黎城身体微微后靠，审视着眼前的学生：“怎么突然想住宿了？”
圣克莱尔是私立贵族学校，这里的学生非富即贵，基本没几个人会选择住宿，他就记得贺长生的家庭条件还不错。
“我……我想好好学习。”
贺长生憋了半天，脸更红了，终于挤出一个干巴巴的理由，声音小得像蚊子哼。
曾黎城抬起头，目光透过镜片，落在贺长生那张写着“心虚”二字的圆脸上，又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桌上成绩单末尾那个熟悉的名字和分数。
想好好学习？
曾黎城那副古板的脸上，肌肉几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
“咳……” 他清了清嗓子，“想上进是好事，既然你父母已经同意了，我也不会反对，好好学习，有问题，随时给我打电话。”
说着，他从抽屉里取出一把崭新的宿舍钥匙，金属钥匙在灯光下泛着和他气质类似的冷光，递了过去。
“好的，老师，谢谢老师。”
贺长生如蒙大赦，连忙双手接过钥匙，紧紧攥在手心，仿佛握住了什么救命稻草。
这时，一直安静得像背景板的王嘉一忽然开口了，声音清晰平稳：“老师，我也想住宿。”
曾黎城：“……嗯？”
“老师，我也想好好学习。”
王嘉一重复了一遍，语气甚至带着点理直气壮的诚恳。
曾黎城：“嗯……嗯？！！”
一个稳居倒数第一，一个常年倒数前三，这对卧龙凤雏是约好了吗？
曾黎城狐疑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在两人身上来回扫射。
“可以申请住宿，但需要经过你父母的同意。”
“那……” 王嘉一主动建议，“老师，您给他们打个电话问问？”
曾黎城翻出学生联系表，找到王嘉一父亲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几声后被接起，传来的是个公式化的女声：“您好，腾盛集团总裁秘书办，请问有什么事吗？”
曾黎城：“……？”
他愣了一下，确认了一眼号码，才开口：“你好，我是圣克莱尔异能高中高一（16）班的班主任曾黎城，可以帮我转接……”
“不好意思，曾老师，” 对方礼貌地打断，“总裁目前正在开会，暂时无法接听您的电话，您有重要事情可以留言，我会代为转达。”
曾黎城：“啊……？”
曾黎城深吸一口气，迅速调整状态，用同样公事公办的语气说，“那麻烦您转告王总，王嘉一同学想申请学校住宿，需要家长知情并同意，请王总方便时给予回复。”
“好的，已记录，请您耐心等待回复。再见。”
“嘟嘟——”
忙音响起。
曾黎城握着手机，表情有一瞬间的空白，这……这就完了？
他放下手机，有些尴尬地看向王嘉一，试探着问：“要不然……你自己给你爸爸打个电话问问？”
王嘉一眨眨眼：“老师，我也没有私人号码。”
曾黎城：“……他不是你爸吗？”
“可能是吧?”
王嘉一一脸无辜。
曾黎城：“…………”
见过家里不和的，家里不熟的倒是少见。
曾黎城感到一阵头疼，他揉了揉眉心，坚持原则：“规定就是规定，你父母没明确同意，我不能擅自做主让你住宿。”
王嘉一眼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泛红，清澈的泪水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顺着白皙的脸颊滑落。
“哎——！” 曾黎城手忙脚乱地去抓纸巾盒。
这、这怎么说哭就哭？！他刚才语气很重吗？没有啊！
“老师……” 王嘉一抬起泪眼，声音哽咽，断断续续，“他们……都不喜欢我……回家也没有人……我如果不能住宿，晚上……就要流落街头了……老师……”
每一个字都像小锤子，敲在曾黎城那套建立在规则和逻辑上的世界观上。
看着眼前哭的可怜兮兮的学生，曾黎城内心天人交战，只是住宿，又不是转学走读，在学校范围内，应该出不了什么大岔子，先安顿下来，明天再想办法联系他父亲确认就是了。
“那……” 曾黎城犹豫着，终于松了口，“你先住下吧，和贺长生一个宿舍，互相有个照应。”
“谢谢老师。”
王嘉一的眼泪像装了开关一样，瞬间止住。
曾黎城：“…………”
他默默地把另一把宿舍钥匙递给王嘉一，感觉手里这把小小的金属片，前所未有的烫手。
“出去吧，记得遵守宿舍规定。” 他有气无力地挥挥手。
“好的，老师再见！”
王嘉一乖巧地鞠躬，拽着发愣的贺长生就迅速退出了办公室，还贴心地带上了门。
贺长生忍不住偷偷瞄向走在自己身侧的王嘉一，对方脸上的泪痕早已消失无踪，眼眶甚至看不出丝毫红肿。
他快走两步，凑近些，圆脸上的眼镜滑下来一点都顾不上推，压低声音：
“嘉、嘉一……你，你好像……跟以前不太一样了。”
王嘉一闻言，脚步未停，只是微微偏过头，反问：“嗯？哪里不一样了？”
贺长生憋了半天，白胖的脸颊微微发红，终于憋出一句发自内心的赞叹：“你……你变厉害了。”
“这不叫厉害，” 他迎着走廊尽头窗口洒进来的光，微微眯了眯眼，用一种半开玩笑半是认真的口吻说道，“这叫……睡醒了。”
“哦……哦！” 贺长生愣愣地点点头，下意识地推了推滑落的眼镜。
不管怎么样，这是好事，对吧？
“走了，” 王嘉一收回手，插回校服口袋，目光投向教室方向，语气恢复了平常，“已经上课了，这节课……是什么来着？”
“是、是异能观摩！”
贺长生立刻报出科目，同时加快脚步跟上王嘉一。
“异能观摩？”
王嘉一脚步一顿，停了下来，转过头看向贺长生，眼神里透出明显的兴趣。
“啊，对，你才转来没多久，是没上过这课。”
贺长生挠了挠他圆圆的脑袋，解释起来，“其实这门课全名叫《异能模拟测试与实操基础》，但对我们班嘛……”
他嘿嘿干笑两声，笑容里有点自嘲的意味，“完全没办法参加真正参与，所以一直当观众来着，所以私下里，大家都管这叫‘异能观摩’课。”
王嘉一挑眉。
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