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你可以选
洛樊浑身都在抖,滔天的怒火和恨意从骨头缝里往外渗:“你也是苗寨的人!”
语气肯定,蛊祝擅长用蛊,他能悄无声息地杀死蛊人,一定是蛊祝认识的人。
黑衣人没说话。
只是举着遥控器,嘴角噙着那抹让人作呕的笑。火光映在他脸上,明明灭灭,衬得那双眼睛愈发幽深。
“你要干什么!”洛樊往前冲了一步,严邡眼疾手快,一把拽住她的胳膊,低声怒喝,“你到底是谁?!”
黑衣人终于开口:“你不需要知道。”
他的声音很轻,目光越过洛樊,越过严邡,越过所有人,落在王嘉一身上。
“但是你可以选。”
他把右手的遥控器往上抬了抬,左手指向王嘉一。
“杀了他。”
洛樊的瞳孔猛地收缩。
“你杀了他,苗寨就没事,要不然……”他的拇指在遥控器上轻轻摩挲了一下,“整个苗寨,灰飞烟灭。”
洛樊的胸口剧烈起伏。
这个贱人!
“你只有三秒的思考时间。”黑衣人在后面催促,声音里带着笑意,“三……”
没有丝毫犹豫,从黑衣人开始倒数的那一秒,洛樊双手猛地按向地面,掌心贴地的瞬间,整个人的气息骤然沉了下去,像是把自己融进了这片生养她的土地。
黑衣人脚下的土地骤然翻涌,无数蛊虫破土而出,黑压压一片,像黑色的潮水瞬间淹没了他下半身。
与此同时,两道身影同时掠出,快得几乎看不清轨迹。
闻昼明直取黑衣人持遥控器的右手,五指如钩,瞬间扣住他的手腕,逼他松手。
王嘉一则向左偏半寸,扣住黑衣人的左臂,往肩关节处一按一拧,顺势一甩。
下一秒,那条手臂从肩膀处直接飞了出去,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落在地上,滚了两圈。
没有血。
断口处露出的不是血肉,是木头。
黑衣人脚下的蛊虫还在疯狂啃噬,顺着他的腿往上爬,裤腿已经被咬得稀烂,露出下面的一截木头。
他低头看着自己正在消失的身体,脸上却露出一个诡异的笑。
靠!
王嘉一一把掀开他脸上的面具,露出一张小丑脸。
惨白的底色,猩红的嘴角,从两边脸颊一直裂到耳根,画成一个夸张的笑。
“假的。”
王嘉一的声音很轻。
下一秒,洛樊猛地转身,拔腿就往寨子里冲。
身后,闻昼明抬手,五指一收。
“砰。”
那张小丑脸在他掌心碎成木块,言简意赅地下达命令:
“救人!”
——————
洛樊到家的时候就看见了一片火海。
那栋她从小长大的吊脚楼,阿妈每天擦洗的木栏杆,门口那棵阿妈亲手种的山茶树,此刻全被火焰吞没。
火舌从窗户里窜出来,舔舐着屋檐,木头燃烧的噼啪声混着房梁坍塌的轰响,在夜色里格外刺耳。
洛樊阿妈还在里面,生死不知。
“阿妈——!”
洛樊的声音撕裂了夜空。
她疯了。
漫天蛊虫从她身上涌出,铺天盖地地扑向那片火海,那些虫子密密麻麻,遮天蔽日,像一层黑色的潮水硬生生往火焰里冲。
最前面的虫子被火焰烧焦,噼啪作响,焦臭味弥漫。
洛樊站在火海前,整个人都在发抖。
闻昼明无需多说。
救火,救人,控制局面。
几个人瞬间散开,冲进寨子深处。
只有王嘉一还站在洛樊身后,一步之遥。
他并指如刀,在掌心划开一道深口,然后蹲下身,以青石为纸,开始画符。
手指在地面上游走,血痕蜿蜒,灵力涌动,最后一笔落下,天地变色。
王嘉一猛地抬头。
“起——!”
天空中炸开一道惊雷,紧接着,瓢泼大雨倾盆而下。
火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压制。
洛樊站在雨中,浑身湿透,蛊虫在她身边盘旋,像是也被这场雨浇醒了。
她缓缓转过头,看向王嘉一。
王嘉一站在雨里,手掌还在滴血,被雨水冲淡,晕开一片浅红。
“去找你阿妈。”
洛樊愣了一下,然后她转身,冲进那片还在冒烟的废墟。
王嘉一紧跟其后。
屋里到处都是焦黑的残骸,热气蒸腾,呛人的烟味混着一股诡异的焦臭。
阿妈倒在堂屋正中央,身上压着一根粗重的横梁,那根梁还在冒着烟,压在她腰腹的位置,她周围的地面炸开一个浅坑,显然爆炸发生时,她就在中心。
血肉模糊。
“阿妈……”
洛樊扑过去,跪在阿妈身边,双手颤抖着不知道该往哪儿放,她驱动蛊虫,那些黑色的虫子密密麻麻地涌上去,扛起那根横梁,一寸一寸地往上抬。
阿妈躺在那里,一动不动,洛樊张了张嘴,不敢动她。
王嘉一蹲下来,他伸手探了探阿妈的鼻息,若有若无,又翻开她的眼皮看了看,瞳孔已经开始扩散。
他忍不住皱眉,然后从怀里抽出一张符纸,折痕里夹着一根细细的头发。
不知道还有没有用了。
他指尖轻轻一晃,符纸无火自燃。
那根头发也在火焰中烧成灰烬,和符灰混在一起,在他掌心聚成一撮细细的,带着微光的粉末。
他扶起阿妈的头,把那撮灰轻轻送入她微张的嘴里。
洛樊死死盯着他的手,盯着阿妈的脸,大气都不敢出。
几秒后,阿妈的睫毛动了动。
活了。
——————
闻昼明将所有人聚集在一处相对安全的空地上。
十二人重伤,生死不明。
三人已经没了呼吸。
哭声震天,撕破了雨夜的天际,比刚才的爆炸还要让人心碎。
王嘉一蹲在角落里,手还在滴血,他一共就从贺长生头上拔了四根头发,现在根本不够用。
严邡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眉头紧皱,他拉了拉里德的袖子,压低声音:“里德……”
“我又不是治疗系。”里德小声嘟囔,看着爱人焦急的眼睛,他叹了口气。
下一秒——
他身后猛地展开一双巨大的白色翅膀。
那翅膀从他肩胛骨的位置破体而出,雪白,蓬松,每一根羽毛都泛着柔和的微光。
光芒从羽尖流淌下来,像是碎落的星光,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圣洁和温暖。
光芒所到之处,痛苦的低吟减弱,就连那些哭泣的人,情绪也似乎平稳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