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怎么办？他的爱人怎么办？
黑衣人低头看着自己那双半透明的手，又抬起手，轻轻碰了碰自己的脸，指尖陷进皮肤里，没有触感，只有一层微凉的雾气。
他愣了一下。
然后笑声更大了：“有意思……真有意思。”
他环视四周，最后落在洛樊身上。
洛樊握着短刀，胸口还在剧烈起伏，蛊虫在她身边盘旋，发出细微的嗡鸣。
黑衣人朝她飘了一步。
“苗寨……”他声音依旧飘忽，“是我特地选的哦。”
洛樊的瞳孔猛地收缩，不等她再动手，黑衣人抬手一掌打在洛樊胸口。
“噗——！”
一口血喷出来，洒在地上，溅开一朵朵暗红的花。
洛樊整个人往后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短刀脱手，在地上弹了两下。
蛊虫疯了，铺天盖地涌向那道虚影，但依旧穿过去了，什么都没碰到。
王嘉一的脸色沉下来。
他抬手，一张符纸从袖中飞出，金光大作，符文流转，直直拍向那人的后背。
但符纸却穿过去了，轻飘飘地落在地上。
“呵。”
那人冷笑一声，瞬间移动到王嘉一身后，五指成爪抓向王嘉一后颈。
王嘉一立即左撤，堪堪避开那一抓，随即又抽出一张符，不死心地拍出去，依旧穿过那人的身体，像拍进一团空气里。
“艹！”王嘉一忍不住骂道， “闻昼明！这是什么情况？！”
闻昼明也没办法回答。
冥界初成，天道会自行补全规则。
按理说，鬼物怕雷、怕火、怕符咒、怕阳气，和大多数小世界的规则差不多。
但这条蛇不一样，它是冥界形成后的第一个鬼，是天道亲手“制造”出来的产物。
它没有参照物，没有克制它的东西。
因为规则还没定下来。
除非……
天道要逼他动手。
王嘉一站在他旁边，看着那道又朝洛樊飘去的虚影，又看了看自己手里那几张完全没用的符纸，心里憋屈得要命。
虽然这玩意儿未必能伤得到他，但他还从没有过这种束手无策的时候。
这世界是不是有病？造个无敌的怪物出来？
“神经啊！”
他骂了一句，把符纸往地上一摔。
闻昼明五指张开，金色的灵力从掌心涌出，这世间万物，从山川河流到飞鸟走兽，从灵气流转到生死轮回本就该听他的。
现在他要把这个东西从天地间抹去，无外乎承受因果。
但金光撞上那道虚影，穿过去了。
闻昼明的手顿住。
他闭上眼，感知顺着金光延伸，触碰那团虚影的本质。
冥界是天道创造的。
在他拨动规则之前，天道已经先写下了这个第三世界。
它像一棵新生的树，根系扎进天地法则的深处，枝干还在生长，脉络还在延伸，而这道虚影，是这棵树上结出的第一个果实。
他不能抹杀它。
因为它不是漏洞，不是错误，是天道的意志，他只能约束，只能引导，只能看着这个新世界慢慢成形。
闻昼明睁开眼，那双金色的眼眸里，第一次出现了错愕。
黑衣人飘在半空，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那张半透明的脸上，笑意越来越浓。
他忽然朝沈叙白飘去。
“跑！”
里德一把拽住沈叙白的衣领，翅膀张开就要往后退。
“喂！”
王嘉一的声音从侧面传来，黑衣人的动作顿了一下。
“看这儿看这儿！”王嘉一站在不远处，挥手冲他晃了晃，“你是不是眼神不好？我在这儿呢！”
黑衣人转过头看他。
“你不是要渡劫吗？”王嘉一继续输出，语气真诚得像在关心老朋友，“渡成鬼了，开心吗？”
黑衣人的笑容僵了一瞬。
王嘉一啧了一声，上下打量他，目光从那半透明的身体扫到脚下空荡荡的地面：“连个影子都没有，你说你这叫什么？成仙？成仙好歹有个身体吧？你这算什么？成空气？”
“你……”
“哦对了，”王嘉一打断他，“你现在连人都碰不到吧？刚才打洛樊那一掌，是不是攒了半天劲？累不累？要不要歇会儿？”
黑衣人的脸色变了，那张半透明的脸开始扭曲。
“你找死！”
他转身朝王嘉一扑过来。
王嘉一往左一闪，堪堪避开，那人从他身侧掠过，带起一阵阴冷的风，吹得他头发都飘起来。
“差一点差一点。”王嘉一怪模怪样地拍拍胸口，往后退了两步，“再来再来。”
黑衣人的脸更青了。
他转过身，又扑过来，王嘉一往右一闪，又躲过去了。
“哎——”王嘉一拉长了调子，“你这不行啊，渡劫渡成鬼也就算了，鬼还当得这么窝囊。”
王嘉一暂时打不到那东西，但他会躲，一个飘，一个闪，两道身影在焦黑的湖岸上穿梭，速度快得让人眼花。
黑衣人是鬼，不知疲倦，王嘉一毕竟是人。
闻昼明皱眉，缓缓闭上眼睛。
意识在无限延伸，穿过焦黑的湖岸，穿过这座城市，穿过这片大地，穿过这个世界的每一寸角落。 规则在他眼前展开，密密麻麻，经纬交错。每一根线都连着天，连着地，连着万物的生灭。
冥界初成，规则残缺，那条蛇是天道的第一件作品，也是最大的漏洞，它没有克制之物，没有天敌，没有任何东西能伤到它。
因为它存在的时候，规则还没写下。
那么，他来写。
闻昼明银色的长发开始生长，从肩头垂落，像月光倾泻。
伴随着规则的制定，他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明灭不定。
情况失控了，这次的规则太大了。
从无到有，从零到一，就像当年他要提升整个世界的境界一样。
难怪是大凶了……
可是……
他的爱人怎么办？！
他的嘉一……
“闻昼明……”
王嘉一注意到了闻昼明的变化，语气中带着震惊和不解。
黑衣人的魂体也开始明灭。
他低头看着自己那双半透明的手，力量在崩解，像沙漏里的沙，止不住地往下落。
“不对！不是这样！”
他发出嘶吼，伸手想去抓什么。
闻昼明看向王嘉一，那孩子站在不远处，瞪大眼睛看着他。
闻昼明张嘴想说些什么，但时间不够了，最后只是无声地吐出两个字。
等我。
然后伸出手，想要抱抱他的小爱人。
“闻昼明——！”
王嘉一咆哮着冲向他。
但没等碰到，闻昼明的身体就开始消散，从指尖开始，像碎掉的星光，一点一点，无声无息。
王嘉一冲过去的时候，只抱到了一团空气。
和闻昼明一起消失的，还有那个黑衣人，魂体崩解，化作无数细碎的光点，飘散在夜风里。
王嘉一站在原地，手臂还保持着张开的姿势，月光穿过他的怀抱，在地上投下空荡荡的影子。
“……闻昼明？”
王嘉一唤了一声，但没有人回答。
只有夜风从湖面上吹过来，带着焦糊和潮湿的气息。
他站在原地，看着面前那片空荡荡的夜色。
月光还是那个月光，湖岸还是那个湖岸，但少了那个人。
“闻昼明！”
他又喊了一声。
声音在空旷的湖岸上回荡，撞进远处的山影里，没有回应。
月光照在他脸上，照得那张年轻的脸一片惨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