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35 章 幸福

在偏僻的训练场确认了彼此的约定后，鹿岛鹤牵着鸣人的小手，朝着鸣人居住的那栋公寓楼走去。

推开房门，屋内的情况比鹿岛鹤想象的还要糟糕一些。地板蒙着一层薄灰，角落堆着不少空掉的杯面盒和牛奶纸盒，有些牛奶盒甚至已经微微鼓胀，显然是过期了。

房间里弥漫着一股食物残渣和淡淡霉味混合的气息。几件小小的衣物随意搭在椅背上，桌子上还散落着一些画着涂鸦的纸张，那是鸣人表达内心为数不多的方式。

鸣人有些紧张地瞥了一眼鹿岛鹤的脸色，小手不安地攥着衣角，似乎已经习惯了因为邋遢而被责骂。

然而，预想中的责备并没有到来。鸣人感觉到一只温暖的手轻轻放在了自己的头顶，温柔地揉了揉他那头灿烂的金发。

“鸣人，”他听到鹤哥温和的声音，没有一丝一毫的嫌弃，“你这么小，就能自己照顾自己，已经很棒了。”

这句话轻飘飘地落在鸣人心上，却像是有千斤重。他茫然地抬起头，看着鹿岛鹤。那双蓝色的眼睛里没有厌恶，只有理解和一种让他鼻子发酸的怜惜。

鹿岛鹤没有再多说什么，而是开始动手整理。他动作利落，先将散落的垃圾收拾干净，过期的食物仔细分拣出来准备丢掉。然后，他找来抹布和扫帚，耐心地打扫起来。鸣人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想要帮忙，又有些不知所措。

鹿岛鹤一边整理，一边轻声教着鸣人一些简单的生活常识：哪些食物容易过期要及时处理，穿过的衣服最好及时清洗，定时开窗通风让阳光和新鲜空气进来……

这些对于普通孩子而言或许早该掌握的琐事，对鸣人来说却像是打开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他学得非常认真，小脸上满是专注，仿佛要将这些从未有人教过他的事情牢牢刻在心里。

而后鹿岛鹤去了附近的商店。补充了鸣人常吃的杯面和牛奶，还特意挑选了一些容易储存、做起来又比较方便的食材，比如鸡蛋、番茄和挂面。

“今天，就尝一下我的手艺。。”鹿岛鹤笑着说，系上了刚从商店买来的新围裙——上面甚至还印着一只可爱的小青蛙，显然是考虑到了鸣人的喜好。

厨房里很快响起了切菜和打蛋的声音。鹿岛鹤的动作流畅而熟悉，显然并非生手。炊烟袅袅升起，伴随着食物下锅的“滋啦”声，一股令人安心的香气逐渐在小小的公寓里弥漫开来。

这是鸣人的“家”里，第一次飘起真正由人烹饪的、热腾腾的饭菜香味。

当一碗热气腾腾、香气扑鼻的番茄鸡蛋面被端到鸣人面前时，孩子看着碗里红黄相间、热气腾腾的食物，蓝色的眼睛瞪得大大的，里面充满了惊奇和期待。

“尝尝看。”鹿岛鹤将筷子递到鸣人手中。

鸣人小心翼翼地夹起一筷子面条，吹了吹气，然后送入口中。温暖、鲜美的滋味瞬间在口腔中弥漫开，这是一种与冲泡杯面截然不同的、带着“家”的温度的味觉体验。

他吃得很慢，很认真，仿佛在品尝什么绝世美味，又或许，他品尝到的，是这份来之不易的、被照顾的感觉。

他抬起头，对着鹿岛鹤露出了一个无比灿烂、甚至带着点傻气的笑容，鼻头和眼眶都还红红的，却异常明亮。

“好吃吗？”鹿岛鹤看着他，轻声问。

鸣人用力地点着头，嘴里塞得鼓鼓囊囊的，含糊不清地说：“好……好吃！超级好吃！”

看着鸣人狼吞虎咽却又无比满足的样子，鹿岛鹤的目光愈发柔和。

吃完饭后鸣人犹豫了好久，才鼓起勇气，用很小的声音，带着几乎不敢奢望的期盼问：“鹤哥……你…你能不能就住在这里？和我一起……”

鹿岛鹤看着孩子眼中那几乎要满溢出来的依赖和不安，心中一片柔软。他轻轻握住鸣人有些冰凉的小手，声音温和而坚定：“我的住所离这里很近，就在下一个街道转角。我随时都可以过来。”

他看到鸣人眼中闪过一丝失落，便耐心地继续解释，语气里没有丝毫的不耐烦：“而且，鹤哥平时会有任务，不能每天都陪在你身边。”

他顿了顿，看着鸣人有些黯然的眸子，认真地补充道：“但是，只要有空，我一定会来陪你的。”

听到鹿岛鹤温柔的解释，鸣人虽然有些失落不能天天和鹤哥住在一起，但他已经完全理解了“秘密任务”的重要性。对他而言，能有一个“鹤哥”，已经是梦里都不敢想的美好了。

“那……鹤哥，”鸣人仰着头，蓝色的大眼睛里带着小心翼翼的期待，“那你…今天能住在这里吗？就今天…”

看着孩子眼中那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渴望，鹿岛鹤的心软成了一片。他轻轻点头，承诺道：“好，今天我可以陪你。”

“真的吗？太好了！”鸣人瞬间雀跃起来，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只剩下纯粹的、毫无保留的欢喜。

晚上，鹿岛鹤第一次在这间公寓里过夜。他摘下了黑色面罩，换上了舒适的睡衣。

这是鸣人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看到鹿岛鹤完整的面容，第一次见面的时间太过短暂，鸣人只记得对方很好看。而现在褪去了面罩的遮掩，那张脸在暖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晰。

鸣人这才注意到，他的鹤哥，抛开那沉稳得不像话的气质和那双仿佛能洞察一切的眼眸，单从容貌上看，确实只是一个十一二岁的清秀少年，黑色的长发衬得肤色愈发白皙，眉眼间的轮廓精致而柔和。

鹤哥长得真好看，鸣人在心里默默地想。

夜晚的公寓不再空荡冰冷，因为有另一个人的呼吸和存在。鸣人躺在自己的小床上，鹿岛鹤则铺了地被睡在旁边。然而，这份安心持续了仅仅一夜。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鸣人从睡梦中醒来。他下意识地看了看身边的位置——空的。

一瞬间，巨大的恐慌攫住了他。难道昨天发生的一切，鹤哥的出现、温暖的拥抱、美味的饭菜，还有此刻躺在身边的人……这一切，难道真的只是一个太过美好、以至于让他信以为真的梦境？

他猛地坐起身，心脏跳得飞快，赤着脚就跑出了卧室。

然而，客厅餐厅里熟悉的香气再次扑面而来。只见鹿岛鹤已经穿着整齐，背对着他，在小小的厨房里忙碌着，准备着早餐。

看着那个忙碌的、真实的背影，鸣人那颗悬到嗓子眼的心，才“咚”地一声落回了实处。

鹿岛鹤听到动静回过头，看到鸣人光着脚、眼眶发红地站在卧室门口。

鹿岛鹤微微一笑，语气一如既往的温和：“醒了？早餐快好了，去洗漱吧。”

不是梦。

鸣人用力揉了揉眼睛，确定自己不是在做梦后，脸上绽放出一个比窗外朝阳还要灿烂的笑容。

“鹤哥！”他喊了一声，声音里带着失而复得的庆幸和满满的依赖。

“不是梦。”鹿岛鹤好像知道他在想什么，一边将煎好的鸡蛋盛盘，一边说道：“我住的地方离这里很近，就隔一条街。我会经常过来的。”他顿了顿，看着鸣人，认真地补充道：“我保证。”

鸣人用力点了点头，这一次，他眼底最后一丝不安也终于消散了。他听话地跑去洗漱，然后乖乖地坐在餐桌旁，等待着鹤哥将早餐端到他面前。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餐桌上，也洒在鹿岛鹤柔顺的黑发和清澈的蓝眸上，仿佛为他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这个清晨，连同桌上简单却温暖的早餐，一起深深地印刻在了他的记忆里。

这是一种他从未体验过的、安定的幸福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