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73 章 鹤君,你醒了
鸣人的声音几乎是炸开的。
“鹤哥!鹤哥你醒了!!吓死我了——我、我还以为你又要……呸呸呸!”他急得眼眶发红,手忙脚乱地去抓鹿岛鹤的袖子,又怕弄疼他似的立刻松开,“你现在还疼不疼?头还疼吗?要不要喝水?要不要我去叫人——”
榻上的人睫毛颤了颤,像从很深的水里浮上来。
鹿岛鹤睁开眼,视线先是散的,隔了好一会儿才聚焦到鸣人那张快哭出来的小脸上。他怔了半秒,像没反应过来自己在哪里。
“……鸣人?”他的声音有点哑,带着刚醒的迷糊,“我怎么……”
鸣人用力点头,点得像小鸡啄米:“你刚刚突然就倒下去了!”
鹿岛鹤脑子里仍是一团雾,太阳穴隐隐发胀。他抬起手,指尖在空中停了一下,像找不到落点。下一瞬,他却还是很自然地把手落在鸣人的头上,轻轻揉了揉。
“没事。”他声音放得很轻,像在哄一个受惊的小兽,“鹤哥在。别怕。”
鸣人的鼻子一下就酸了,嘴唇抖了抖,努力把眼泪憋回去:“我、我才不怕!我就是……就是……”他狠狠吸了吸鼻子,“你不能吓我!”
鹿岛鹤笑了一下,笑意很淡,却很真。他撑着榻想坐起来,鸣人立刻扑上来扶他,像个小大人一样紧张:“慢点慢点!你刚醒!”
“好。”鹿岛鹤顺着他的力道坐稳,手还在他头顶停着,拍了拍,“鹤哥以后不会了。”
门外。
那一声“鹤哥你醒了”,像一枚石子砸进回廊的静里。
卡卡西几乎是本能地转身,脚下没发出一点声响,下一秒就推门进了侧殿。
纸门一开,暖炉的炭火气味扑面而来。
“鹤——”他刚喊出一个字,声音就哽住了。
榻上那个人真的醒了。
鹿岛鹤正侧头看鸣人,蓝眼睛里还带着醒后的水汽和茫然,手却很温柔地安抚着孩子。那一幕比任何刀都锋利,直接把卡卡西胸口最软的地方剖开——真实得让他发痛。
鸣人被突然闯进来的卡卡西吓了一跳,立刻炸毛:“你又来干什么!刚刚就是你把鹤哥弄得——”
“鸣人。”鹿岛鹤打断他,语气不重,却很稳,“没事。”
他抬眼看向卡卡西,停顿了一瞬,像在重新把这个人放进“眼前的现实”里。
“……卡卡西队长。”鹿岛鹤的声音还是礼貌的,甚至带着一点困惑,“我刚才……是怎么了?”
卡卡西站在门口,手指攥得发白,像是怕自己一走近就会把这一切弄碎。他喉结滚动,声音低得发哑:“你头痛,昏过去了。”
鹿岛鹤皱眉,指尖无意识按了按太阳穴:“……我只记得你说‘不记得你’——然后好像有什么东西在脑子里炸开了。”
卡卡西的眼神一震,像被那句“炸开”刺中,声音更轻:“别想了。医官说你需要休息。”
鹿岛鹤盯着他看了两秒,像在判断“这份关切”是真还是假。最终,他只是点了点头,语气仍旧温和:“我知道了。”
鸣人又小声补刀:“鹤哥你别理他!他刚刚抓你抓得好用力,你手腕都红了!”
鹿岛鹤低头看了一眼手腕,红印还在。他怔了怔,却没有流露出责怪,只是对鸣人说:“已经不疼了。”
然后他抬头,对卡卡西补了一句:“谢谢你……刚刚扶住我。”
卡卡西像被这句“谢谢”打懵了,嘴唇动了动,却说不出“你不该谢我”还是“我该道歉”。最后他只压着嗓子低声道:“……别再吓我了。”
鹿岛鹤没听懂,眨了下眼:“嗯?”
卡卡西猛地别开视线,像再看一秒就会失控。
而另一边,回廊处。
慎吾并没有跟着进门。
他站在屏风旁,听见鸣人的欢呼,眼底掠过一丝短暂的松弛,随即又恢复成那种惯常的、带着重量的平静。他抬手,拦住了正要迈步的宇智波鼬。
“鼬君。”慎吾的声音很轻,却像扇骨敲在木案上,“你会保密的吧。”
鼬的脚步停住。
他当然明白——保密,是对止水哥。
那一瞬间,鼬的呼吸变得更缓,像把所有情绪压进胸腔深处。他没有回答。
慎吾仿佛早料到他会沉默,折扇轻轻一合,继续说得漫不经心,像是在聊天,却每个字都精准落点:
“止水君最近很忙吧。”他侧头看向鼬,眼神温和得近乎随意,“毕竟宇智波一族的处境……越来越不好了。”
鼬的指尖微不可察地一紧。
慎吾像没看见,语气甚至带了点好奇:“如果真走到那一步——造反的话,胜算有几成呢?”
他停顿了一下,笑意浅浅,却冷得让人发背脊:“鼬君,你应该最清楚了吧。”
鼬的瞳孔几乎是瞬间收缩。
那不是震惊于“造反”二字,而是震惊于慎吾把那条线说得如此轻易,如此准确——像他早就在盘算棋局里哪一枚会先碎。
“殿下……”鼬终于开口,声音却比刀背还冷,“你想要什么?”
慎吾转过身,背对着侧殿那扇门。门内隐约传来鸣人叽叽喳喳的声音,像世界仍旧天真无邪。
慎吾抬眼,目光落回鼬身上,语气却平静得像谈条件:“你只要帮我保守秘密。”
“外加——”他折扇轻点,像点名,“有空就帮我看着鹤君。”
鼬的喉咙发紧:“……你要我监视他?”
慎吾笑了:“不是监视。”他慢慢纠正,像耐心教一个孩子,“是照看。”
“鹤君现在的状态很脆弱。”慎吾的声音放轻了些,像真心实意,“我不希望他被任何人刺激,也不希望他再突然昏倒一次。”
鼬盯着他,像要从这张温和的脸里挖出真正的意图。
慎吾却把话锋转回那把最锋利的刀上:“作为交换——我可以帮你们宇智波一族。”
就像我答应止水君的那样。”慎吾说得很淡,却像把一座山推到鼬面前,“这样你们都可以喘口气。”
鼬沉默了很久。
他想起止水哥那句“不会有这样的选择”,想起族里越来越沉的气氛,想起父亲沉默的背影,想起佐助抬头喊“尼桑”的声音。
他也想起刚才鹿岛鹤昏倒时,卡卡西那种几乎要疯掉的恐慌。
每一条路都在崩。
每一条路都需要代价。
慎吾没有催,只是伸出手,掌心向上,像把条件摆成一份体面的契约。
“鼬君。”他声音很轻,“你不必喜欢我。你只需要做对宇智波最有利的选择。”
鼬的指尖微微颤了一下。
他看着那只手,像看着一条通往深渊的桥。
可桥的另一端,也许是佐助能安稳睡到天亮的夜。
鼬闭了闭眼,呼出一口气。
再睁眼时,他的眼神恢复成那种近乎残酷的冷静。
他伸手,握住了慎吾的手。
“……我会保密。”鼬的声音平稳得像宣誓,“也会在必要时,照看鹤。”
慎吾的掌心微微收紧,像握住了一枚终于落到自己手里的棋子。他笑意浅淡,却终于带上了一点满意。
“很好。”他松开手,折扇一合,转身朝侧殿走去,语气轻得像风,“那就从现在开始吧。”
而侧殿内,鸣人还在追问鹿岛鹤:“鹤哥你到底哪里疼啊?你是不是饿了?我去给你拿点团子——”
鹿岛鹤被他吵得眼底带笑,正要开口,门外却又传来脚步声。
慎吾的声音温和地响起:
“鹤君,你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