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74 章 以前,我有一个朋友
鹿岛鹤抬眼:“……慎吾。”
慎吾走进来,目光先落在榻上人苍白的脸上,再落到他手腕那一圈尚未褪去的红印。那一瞬,他的眼底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阴影。
他在心里又一次确认:自己做的一切都没错。
——卡卡西。
——真是对不起了。
这念头只闪了一瞬,就像刀锋在心里轻轻一划,随即被他稳稳收回。他向来擅长把锋利藏起来。
鹿岛鹤撑着榻沿想坐直些,声音很轻:“让你担心了。”
慎吾走到榻前,停在一个恰到好处的距离,却足够靠近。他的笑意柔和,像把所有情绪都压在礼节之下。
“鹤君。”他语气不急不缓,“医官说你需要静养。既然如此——不如这几日就留下来吧。”
鹿岛鹤几乎是条件反射般转头看向鸣人。
那一眼很短,却藏着清晰的犹豫。
慎吾当然看见了。
他像早已等着这一步,顺着鹿岛鹤的视线,低头对鸣人开口,声音比刚才更柔一点:“鸣人,这几天你也陪着鹤君留下吧。”
鸣人一下愣住,眼睛睁得圆圆的,像被天上掉下来的好事砸到了脑袋:“我、我也可以吗?”
他嘴唇动了动,声音忽然小了:“可、可是……我……”那句“他们说我是狐妖”卡在喉咙里,像一口吞不下去的刺。他下意识缩了缩肩,明明很想,却又怕自己是麻烦。
鹿岛鹤看得清清楚楚。
他抬手,轻轻摸了摸鸣人的金发,动作很轻。
“鸣人,”他低声说,“你不是任何人的负担。”
鸣人猛地抬头。
鹿岛鹤继续,语气平稳得像给孩子系好一根线:“不用在意别人的想法。你只要说出你想要的就行。”
鸣人的喉咙滚了滚,他狠狠吸了吸鼻子,然后用力点头。
他转向慎吾,像终于鼓起勇气一样大声说:“慎吾哥哥!我想留下!陪着鹤哥!”
慎吾看着他,笑意更温和:“好。”
他顿了顿,又像顺手把一切安排得滴水不漏:“我会让人准备你们的房间。吃食、衣物、练习场——也都不必担心。鸣人想练什么,也可以来问我带来的护卫。”
鸣人眼睛亮得像小太阳:“真的吗?!”
“真的。”慎吾点头,“不过——要先听鹤君的话。”
“我会听的!”鸣人立刻挺胸,像在立誓。
鹿岛鹤笑了一下,抬手又揉了揉他头发:“嗯。”
屋里暖炉噼啪一声,像替这一刻盖上了温度。
只有卡卡西站在稍远的位置,像被那份温度隔在外面。
他看着鸣人兴奋地抓着鹤的袖子,看着慎吾自然地接住所有安排,看着鹿岛鹤那双蓝眼落在鸣人身上时那种毫无保留的温柔——
他胸口发苦。
苦得像把七年的灰烬咽下去,喉咙却还要装作无事。
卡卡西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他甚至连迈步靠近都不敢。
因为他突然很清楚地意识到:自己在这间屋子里,已经没有位置了。
曾经是幼驯染、是并肩作战的人——这些词在鹿岛鹤此刻的眼里,统统不成立。如今的他,只剩下一个身份。
——卡卡西队长。
——鹤的队友。
仅此而已。
他越这么想,存在感就越像被削薄。
鹿岛鹤忽然抬眼,看向门口那道沉默的影子。
卡卡西站在那里,像一根被风吹得发白的旧骨头,明明还活着,却仿佛随时会碎。
他很轻地开口,声音哑着,却温柔得不像话:
“卡卡西……我能这么叫你吗?”
卡卡西的肩膀猛地一僵。
鹿岛鹤看着他,蓝眸里没有防备,只有认真与一点点困惑的关切:“我不知道你身上发生了什么,但我感受到了你的难过。”他顿了顿,像在给对方留出口气,“不介意的话,可以和我说说吗?”
屋里暖炉噼啪一声。
卡卡西喉结滚动,像咽下了什么尖锐的东西。他看着榻上那张脸。
鹤还是这样……对情绪的感知细腻得过分。
卡卡西闭了闭眼,像在逼自己不去抓那只已经抓不住的影子。再睁开时,他的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喉咙:
“……以前,我有一个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