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01 章 别停

夜风掠过，两人之间安静了一瞬。

鬼使神差的鼬说了一句自己都没想到的话：

“……要不要我帮你换药？”

鹿岛鹤微微一怔，侧头看他：“嗯？”

鼬站在他面前，语气比刚才更低，却很认真：“你的伤口，是自己包扎的吧。”

鹿岛鹤下意识低头看了看肋侧的绷带，语气轻描淡写：“临时处理而已，这样就好。”

“这样不行。”鼬几乎是立刻接话。

鹿岛鹤微微挑眉。

鼬意识到自己语气有点急，停了一下，才重新放缓：“有些地方你自己看不到。如果感染，会很麻烦。”

鹿岛鹤沉默了一瞬，他确实是随手处理的。

当时的注意力几乎全在止水身上，能止血、能固定已经算极限，感染风险……他没来得及细想。

“……”鹿岛鹤轻轻呼出一口气，笑了一下，“你说得有道理。”

鼬抬眼。

鹿岛鹤点头：“那就麻烦你了，鼬君。”

鼬的肩背明显松了一点：“……走吧。”

——

木屋里依旧安静。

火堆的光比刚才暗了一些，却足够温暖。

鹿岛鹤先走到床边，俯身确认了一下止水的情况。指腹贴上腕脉，数息之后，他才轻轻点头。

“睡得很沉。”他说，“呼吸也稳。”

鹿岛鹤这才转身，从药包里取出干净的绷带、药粉和药膏，一样一样递给鼬。

“在这里。”他说得很自然，“止血粉在最下面。”

鼬接过，指尖一触，动作下意识放轻：“好。”

鹿岛鹤走到屋内一侧，坐在矮凳上。

他背对着火堆，光影在肩背处晃动了一下。他抬手，缓缓把衣襟往上掀。

布料摩擦的声音很轻。

衣服下露出的皮肤，比鼬想象中还要白。

那种白不是病态的，而是长期不暴露在日光下的颜色，在火光映照下显得很干净，却也因为这一刻的脆弱，显得格外明显。

鼬几乎是本能地移开了视线。

可下一秒，他又意识到——

他是在换药。

鼬深吸一口气，把那点多余的迟疑压下去，再次把视线移回来。

他的动作很轻，解开最外层染血的绷带。

布料被一点点拆开，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随着绷带松脱，侧肋的伤口完全暴露出来。

那是一道很深的伤，边缘翻起，颜色暗红，虽然已经止血，但能看出曾经的凶险。好在位置略偏，没有伤到骨头。

白皙的肤色与那道伤口形成了极鲜明的对比，鼬的指尖顿住了。

他见过太多伤口，比这更深的他都处理过，可这一道伤，却让他喉咙莫名发紧。

不是因为严重。

而是因为它出现在鹿岛鹤身上。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连鼬自己都皱了一下眉。

鹿岛鹤很快察觉到了。

他侧过头，看向鼬：“怎么了？”

鼬这才猛地回神。

“……没事。”他低声道，像是在否认自己的停顿，“伤口比我预想的深一点。”

鹿岛鹤“嗯”了一声，语气平静：“没关系。”

鼬没有接话，只是拿起药膏，指腹沾了一点。

他靠近了一些。

药膏贴上伤口的那一瞬间——

冰凉。

鹿岛鹤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嘶……”他吸了口气。

鼬的动作立刻停住：“疼？”

鹿岛鹤摇头：“不，有些凉。”

鼬抿了抿唇，没有再说话，只把动作放得更轻，他一点一点把药膏推开，避开最敏感的地方，尽量顺着伤口边缘铺开。

可即便这样，鹿岛鹤还是又轻轻颤了一下。

那种颤动很小，却让鼬的呼吸乱了一拍，他忽然意识到，自己离得太近了。

近到能感受到对方的体温，近到能听见他压低的呼吸声。

鹿岛鹤像是察觉到了什么，低声道：“别停。”

鼬一怔。

鹿岛鹤补了一句，语气依旧平稳，却带着一点无奈：“停了反而更难受。”

鼬：“……”

他没有再犹豫，重新把注意力压回到伤口上。

药上完，鼬拿起止血粉，轻轻撒在伤口边缘，再用干净的布按压。

最后是新的绷带。

一圈，一圈。

他的动作很规矩，却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小心。

绷带绕过鹿岛鹤的腰侧时，鼬不得不更靠近一些。

他屏住呼吸，打好最后一个结。

“……好了。”

鹿岛鹤低头看了一眼，抬手把衣襟放下，动作很慢。

“谢谢。”他说。

鼬没有立刻回应。

他站在那里，看着鹿岛鹤重新整理衣服，片刻后，他才低声开口：“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