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04 章 该说谢谢的人,是我
木屋外的林风比前几日更温顺,带着新木料的清香。
这几天里,鹿岛鹤和宇智波鼬几乎把这间旧木屋“重做”了一遍:窗缝被重新钉死、门闩换成了更厚的木梁,屋顶漏风的地方用油布压住;角落添了柜子,灶台边多了米与盐,药材被分门别类摆好;最显眼的是——靠墙又多了一张床,床板新得发亮,像是硬生生在这片沉重的夜色里塞进了一点“生活”的味道。
鼬回过村子几次,带回新的绷带和药,也顺手拿来一些日用品,还有见见佐助。
可鹿岛鹤没有回去。
不是不想。
是他不敢把止水独自留在这里——更不敢让这处木屋暴露在任何一双不该看的眼睛里。
而在那些夜里,火堆燃到只剩暗红,鹿岛鹤坐在门边,手里翻着药包,脑子却在反复推演同一件事——
怎么从团藏那里,把止水的右眼拿回来。
每推演一次,胸口那股压着的火就更沉一点。
——他不喜欢被欺骗。
——也不喜欢被逼到只能“选忍耐”。
屋里很暖。
止水已经能下地,走路仍慢,但至少不再像前几天那样一动就发抖。可鹿岛鹤依旧把他当成“不能出一点岔子”的病人看。
就像此刻。
止水坐在床沿,绷带遮着眼,手里其实已经能稳稳端碗。可鹿岛鹤还是执拗地把粥碗捧在掌心,舀起一勺,吹凉,送到止水唇边。
动作认真得像在完成某种必须做到的仪式。
止水微微偏头,笑意薄而软:“鹤哥……我真的能自己喝。”
鹿岛鹤不为所动:“嗯。”
止水:“那你还——”
鹿岛鹤把勺子稳稳送到他嘴边:“张嘴。”
止水沉默两息,最后还是乖乖张口,像被驯服得心甘情愿。
“……好喝吗?”鹿岛鹤问。
止水低低笑了一声:“好喝。”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轻轻一声响。
“吱呀——”
宇智波鼬推门进来,携着一股凉意。火光映在他眼底,那层冷静的沉默比这几日更淡了一些,像终于从“止水的死讯”里挤出一口可以呼吸的空气。
他一眼就看见鹿岛鹤端着碗、俯身喂粥的样子。
鼬的脚步一顿。
下意识的,他开口:“我来帮——”
鼬的话卡在喉咙里,视线落在止水的手上——
止水已经抬起手,准确地抓住了碗沿。
止水低声道:“鹤哥,我自己喝。”
鹿岛鹤盯着他两秒,没再争,松开手:“慢点,别烫。”
止水“嗯”了一声,端着碗,小口小口喝得很乖。
鼬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沉默了一息,最后什么也没再抢,只把带回来的包裹放到桌边,低声道:“路上没被跟。”
鹿岛鹤这才真正把肩背松开一点,退到一旁,坐下,揉了揉太阳穴。
他抬眼看鼬,声音放得很轻,却藏不住那份挂念:
“鸣人怎么样?”
鼬答得很快:“佐助说他在忍校很好。”
鹿岛鹤眼神一松。
鼬补了一句,语气里多了点难得的轻:“总是和佐助斗嘴。”
鹿岛鹤愣了一下,随即笑意从眼底溢出来。他和鼬对视一眼,眼里有笑意。
——鸣人还好。
——至少这几天,他没被自己“失踪”吓坏。
止水一边喝粥,一边听着两人的对话,唇角微微弯着。等他把最后一口喝完,才把碗放下,像是认真思考过,才开口:
“鹤哥。”
鹿岛鹤侧头:“嗯?”
止水的声音很温和,甚至带着一点小心:“你这么久了……还是回去看看吧。”
鹿岛鹤的笑意慢慢淡下去。
他没有立刻拒绝,但那份沉默本身就像拒绝。
止水又补了一句,像怕自己说得不够有分量:“我真的没事。”
鹿岛鹤盯着他,语气很稳:“你没事?”
止水一顿,像意识到这句“没事”在鹤哥面前很危险,立刻换了说法:“除了眼睛……其他已经恢复大半了。”
鹿岛鹤的蓝眼沉了沉:“大半不等于安全。”
止水抿了抿唇,轻声道:“可是鸣人……他很想你。”
这句话像很轻,却在鹿岛鹤心口敲了一下。
鹿岛鹤的指尖无意识地收紧,像是在压住某种冲动。
他看向窗外,灰云压得很低,风声从树梢掠过,像一张看不见的网。
鹿岛鹤沉默太久,止水也不再逼,只轻声道:“鹤哥……我不想你因为我,连回家的路都不敢走。”
鹿岛鹤一怔。
他回头看止水,止水绷带下的眉心很轻地皱着,像在努力把那份“愧疚”压住,声音却仍旧温柔:
“你已经救了我一次了。”
“剩下的……让我自己也做一点吧。”
鹿岛鹤张了张嘴,却说不出什么。
就在这时,鼬忽然开口。
他没有看止水,只看着鹿岛鹤,语气比平时更直接:
“我会留下照看止水哥。”
鹿岛鹤抬眼。
鼬继续道:“鹤,你回去。”
“鸣人真的很想你。”鼬的声音放得更低,却字字很稳,“而且你不回去,慎吾那边迟早会更紧。”
止水也跟着轻轻点头:“我这里……有鼬在就够了。”
鹿岛鹤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看着鼬,又看着止水。
一个明明伤得最重,却还在替别人考虑;一个明明背负得最沉,却在用最冷静的方式把他推回“生活”里。
鹿岛鹤闭了闭眼,像终于承认自己再硬撑就不是“谨慎”,而是“逃避”。
他低声道:“……好。”
止水的肩膀微不可察地松了一点。
鼬也像松了口气,却仍旧严谨:“回去之后别久留。看完鸣人就回来,路线我写给你,绕开根的巡逻点。”
鹿岛鹤抬眼看他,忽然笑了一下:“你这语气,像在给我派任务。”
鼬愣了愣,耳尖很轻地热了一下,却还是一本正经:“现在是任务。”
止水在床边低低笑出声:“鼬,你也会开玩笑了。”
鼬:“……”
鹿岛鹤站起身,顺手把止水的被角掖了掖,动作熟练得像这几天已经做过无数次。
他俯身,声音压得很轻:“我回去看看鸣人,很快回来。”
止水点头:“嗯。”
鹿岛鹤停顿了一瞬,又补了一句,像是把话说给两个人听:
“在我回来之前,谁都别逞强。”
止水的唇角弯起:“好。”
鼬也低声应:“好。”
屋外风声又起,灰云更低了些。
鹿岛鹤走到门口,手搭上门闩时,忽然回头看了一眼——火堆的光落在止水的绷带上,也落在鼬沉静的眼里。
这一眼里,有太多未说出口的东西。
鹿岛鹤最终只说了一句很轻的:
“等我回来。”
然后推门而出。
门合上的那一刻,木屋里只剩火声与呼吸声。
止水微微侧头,像在“看”鼬的方向,轻声道:“鼬。”
鼬应:“嗯。”
止水停了两息,声音很低:“谢谢你。”
鼬沉默了一瞬,最终也把那句压在胸口的东西吐出来,轻得像灰:
“……该说谢谢的人,是我。”
火光跳了一下。
外头,鹿岛鹤的脚步声很快被林风吞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