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23章 原生18
刚才还充斥着细微交谈声、叹息声、仪器滴答声的空间,此刻却死寂一片。
临清猛地起身,走出隔断帘。
不光是临延苍,那五张后来增加的病床,连同床上的病人和床边的陪护者,全都消失了。
病房的门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打开,门外不再是医院明亮干净的走廊,而是变成了一条昏暗的,坑洼不平的土路。
临清没有犹豫,快步走出了病房。
病房外的土路两边都是沉郁的黑暗,病房的光只能照亮一小片距离。
而微弱光亮能触碰到的最前方,漂浮着两个莹绿色光点。
临清微微眯眼,脚步不停走向那两个小小光点。
待走到近前,他的眼睛也适应了现在昏暗的光线。
一只小小的三花猫姿态端正地蹲坐在土路上,仰着毛茸茸的小脑袋,两只亮着莹莹绿光的眼睛一眨不眨盯着临清。
“你好,”临清在三花猫面前蹲下,轻声问道:“请问你有见到我的朋友吗?”
三花猫自然不可能给他回答,只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
那两束小小的光源消失的瞬间,恍惚感再度袭来。
临清身形晃了晃,再睁开眼时又回到了病房中。
病房依旧是那个病房,只是他的位置却是从最里面的床位变成了靠门的那一侧。
而躺在病床上的——
是垂垂老矣的临延苍。
临延苍的本质并非人类,临清也不知道一个摸起来是半流质的黑影老去会是什么样子。
所以他看到的是临延苍人类拟态老去的样子。
灰白的头发,布满皱纹的面孔,以及被他握在手里干瘦枯槁的手。
就像是一个真正的,被岁月耗尽了所有力气,走到了生命尽头的普通老人。
他紧闭着眼睛,呼吸微弱。
他太老了,老到连呼吸都显得那么晚费劲,只能靠连接在身上那些仪器才能艰难维持住仅剩的那一点生命体征。
陌生的记忆和感情在看到这张陌生苍老面孔的瞬间涌入脑海。
眼前的视线不知道什么时候变得模糊起来。
临清眨了下眼,水珠就从眼眶里落了下来。
他像是进入了一种很奇特的状态中,汹涌激烈的情绪和陌生的记忆不断冲击着他的意识边界。
不属于他的不舍执念影响着他的身体,让他不断流出眼泪,浸湿了面前一小片被褥。
属于自己的意识却很清明,他知道自己现在身处幻境,也知道眼前的老人确实就是临延苍。
只是对方也被某种规则限制,变成了现在的样子。
临延苍的情绪从二人接触的地方传递过来。
虚弱的,安抚的情绪,大概是在让他不要难过。
临清垂眼看他苍老的面孔,陌生的记忆便再度覆盖了上来。
眼前的人曾陪伴他走过了大半的人生,从懵懂到成熟,从幸福到痛苦。
他好不容易才终于摆脱了那些痛苦即将迈进新的人生,那个陪他走来的人却已经走到了生命尽头。
他怎么能接受?
她怎么能接受?
临清长长呼出口气,附身凑到临延苍耳边,“抱歉。”
随即,他松开手中握着的苍老手掌,将手伸向床上老人的呼吸机。
年老的三花猫已经虚弱到无法进食,也无法动弹,一直都在昏睡,仅靠着输液始终维持着最后一丝生机。
它的寿命确确实实已经走到了尽头,这是任何治疗都无法逆转的自然法则。
她再如何无法放手,再如何努力,它的死亡也都只会成为既定的事实。
这到底只是个幻境。
象征着老人最后那点微弱生命体征的呼吸机被取下,周围的景象就如退潮般迅速消散。
临清又一次回到了病房中。
只是这一次,他回到的是原本的床位。
不见半点苍老的临延苍的人类拟态依旧面无表情坐在床上,手腕上也依旧缠着微热的阴影。
如果不是阴影传递了过来茫然恍惚的情绪,临清大概真的会怀疑刚才发生的一切只是梦境。
“刚刚……”临延苍迟疑开口,却又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说起。
临清知道他想问什么,接话道:“那应该就是这个副本考核的内容了。”
死寂的房间里重新多出了声音,只不过这声音却并非病房中的病人或陪护发出,更像是某种非人生物呼哧喘气和快速靠近的脚步声。
临清循声望去,身后的临延苍则是一把将他拉向自己。
下一秒,隔断帘被巨大力道掀起,面容扭曲却仍能看出是猫主人的怪物猛地扑了过来。
“呜呜呜——呜啊啊啊”
怪物口中发出似猫叫的哭嚎声,扭曲的脸上双眼空洞处不断向外流着黑色粘稠的眼泪。
“等等!”看清那怪物,临清下意识想要拉住面前的黑影。
深邃的黑暗却已经蔓延到怪物所在的位置。
没有激烈的搏斗,甚至没有发出太大的声响,那漆黑的阴影只是触碰到它,怪物的身影便如同被橡皮擦抹去的铅笔痕迹,瞬间消融分解,彻底消失在空气中,连灰烬都未曾留下。
怪物消失之后,外面昏暗的天色也渐渐亮了起来。
临延苍恢复成人类拟态,从身后包裹住他,接触时传递过来有些无措的情绪。
临清单手撑着坐在病床上,眨了下眼,又是极短暂的一瞬恍惚。
这次的恍惚之后,他和临延苍似乎才终于从某种非现实的环境回到了现实。
病房里那些病人陪护的声音又重新出现。
但很快那些细微的声音便被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声盖过。
临清有些愣怔,临延苍则是支撑着他从床上起身,又拉着他走出隔断帘。
之前躺着三花猫的病床被不知何时出现的护士们推了出来。
病床上的三花猫被一张白布盖住,只剩下小小一团蜷缩起来的轮廓。
猫主人被几个护士搀扶着从隔断帘后走了出来。
刚刚的那一声似乎是用尽了她的力气,她没有再发出更多哭声,只是低垂着头,不断滴落下大颗大颗的眼泪,身形颤抖到几乎瘫软。
其余的陪护人也或是从隔断帘后走出来,或是探出头看了一眼就又很快缩了回去。
病房门很快又被重新关上,病房里却没有再出现更多声音,气氛沉默又压抑。
临清坐回病床边,长舒口气,低低开口:“抱歉。”
虽然当时他的意识一直很清醒,但或许是因为那种痛苦太过清晰,他还是不可避免被影响到了。
阴影如影随形爬上了他的手腕,临延苍本想像平时一直做的那样,向他传递安抚情绪,却又忽然想起自己了解到的那些人类知识。
于是在传递情绪过去的同时,他又抬起拟态的手臂 ,轻轻按上青年头顶。